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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担心，昨天他的表现真的太差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他猜着，自己八成是留不下来了，他想着好好解释一下，看看能不能留下来。
草原五班，那个天苍苍野茫茫，方圆十里只有羊的地方，他真的不想回去了。
看着成才远去的背影，十二个参训人员情绪都不高。
老话说，人生四大铁，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嫖过chang，一起分过赃。
他们一起在高压状态下，咬着牙苦熬过四个月，彼此之间的感情相比较在普通环境下相处两年结下的感情更加深厚。
成才昨天干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怎么说呢，确实有点不咋样，但是也可以理解，并不是每个人在面对死亡的时候，都能毫不犹豫继续向前。
况且成才年龄比较小，平时又比较会说话，大家都有点惋惜。
许三多更是愣愣的看着成才离去的背影，他感觉这次又要跟这个老乡好朋友分开了。
「报告，」成才站在简报室门口，强压着心情喊了一声。
「进来。」
「是，」成才尽全力展现出最标准，最利落的军人动作，关门，转身，齐步走到了椅子前，敬礼。
袁朗知道要跟这个士官好好谈一谈，并且最后十三个人当中，唯一一个真的要走的人，也要照顾一下他的心情，「坐下。」
「是，」成才干净利落的坐下。
算上成才，这是今天评估的第十二个人，也是唯一一个坐下的人，待遇还是不错的。
袁朗看着端正坐着的成才，语气有些凝重的说道，「成才，在你与所有人失去联系之后，你判定行动失败，因此撤出战区。」
「对，」成才勉强压住自己忐忑不安的内心，声音利落的回应。
「判定的依据是什么？」
成才脑子飞速转动，「当战斗人员损失过半，可视为丧失战斗力，当时E组损伤人员比例，已经达到了四分之三。」
这话一出，张安邦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这是一战之后，各国参谋本部总结出来的结论，但是人民军队从来都跟这个结论没有关系。
解放军自建军之日起，就没有所谓的撤退红线，建制打烂就重组，干部倒下士兵补，只要任务未终，命令未下，就算拼到最后一人，也会钉在阵地上。
这是无数次血战中实打实体现出来的，不是随便瞎扯的。
袁朗语气毫不留情，带着质问的语气直接开口，「你说的是常规战争中的常规部队逻辑。
昨天的态势是常规战争吗？
我们是常规部队吗？
你意识到放弃行动的后果是什么吗？
我们一切的训练是不是都预示着，我们将在高压甚至绝境下作战。」
听着袁朗一句句直追心底的诘问，成才没有在狡辩，「我怕了，我承认，但我同时可以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这话一出，袁朗的态度反而好了一些，这是成才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的这么真，「我们都能理解，我们用一切的手段让你们害怕。」
成才没敢看袁朗的眼睛，沉声道，「我错了，这次失误我深刻地意识到自身的不足，以后要努力加强学习。
但我同时可以向组织保证，我有这个自信，下一次我决不会比任何人差。」
袁朗表情没有变化，「成才，让你们把演习当成真实，需要花费比演习本身更多的精力，为什么这么做？」
这句话，像当初击中他的那一枪，瞬间击碎了成才所有的逞强与伪装，「因为，」他沉默了一下，不再刻意圆滑，老实回答道，「想看到我们真实的表现。」
只不过他这话并没有得到袁朗的认同，「错，你老把一切当成你的对立，总想征服一切，费了这么大的力。
我们只想在你们没有战争的时候，就经历第一场战争，战争中伤亡最重的总是新兵，因为没有心理经历，没有适应时间。」
看着默然的成才，袁朗叹了口气，「我们制造这样的心理经历，只有一次，下次就不灵了。
我是想说这样的经历，在你成才的人生之中只有一次，可你放弃了。」
成才其实并没有听懂袁朗的意思，他依旧认错道，「对不起，我为自己的表现表示遗憾。」
「我也很遗憾，我们肯定你的能力，但无法接受你成为我们的一员，我不怀疑，如果在战场上，你肯定奋勇杀敌，仅凭杀伤数目也能成为战斗英雄。
可那真不是我们这支部队需要的，甚至不是现代部队需要的。」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拗口，但其实并不难理解，成才真的不缺能力，他各项军事技能很是优秀，尤其是射击方面，隐隐已经接近刺客级。
以他的枪法与单兵硬实力，若是早生几十年，赶上抗战丶解放战争丶抗美援朝或是边境自卫反击战，定然能在战火里崭露头角，成为实打实的战斗英雄。
可他唯独缺少人性温度丶血肉情义与集体协作的团队精神，而这三者，恰恰是现代军队丶现代战争里，对一名战士最基础也最重要的底线要求。
这就是过去战争和现代战争的区别，过去的战争，极度仰仗单兵射击，搏杀能力，孤狼式的狠人很容易立功成名；
现代战争是体系作战，班组协同，命令服从，人文底线，战友羁绊缺一不可，
冷血，无共情，无团队意识的人，枪法再强，也会被现代部队排斥，限制。
这一次的表现，会让人对成才在关键时刻承担重要任务的能力产生怀疑。
成才有点崩溃了，纵使他早就设想过这个结果，真正出现的时候还是接受不了，他凄然一笑，开口问道，「为什么？就因为这一次，一次失误。」
看着沉默的五人，成才支撑不住了，原本坐的笔直的身体，一下向后摊去，靠在椅背上，可很快他又坐直了身子，「理由，我需要一个理由。」
袁朗看着这个表情不停变换的士官，给了他一个不是那么直接的答案，「理由是你太见外，任何个人和团体很难在你的心里，占到一席之地。
你很活跃，也很有能力，但你很封闭，你总是在自己的世界里，想自己的，做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