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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心里一紧。
她不想在大伯大娘面前表现出异常,更不想让他们知道那些不堪的细节。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维持住平静的语调,吐出三个字:「好多了。」
这三个字,对方初而言,简直如同天籁。他紧绷的神经像是瞬间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丶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顺着这看似缓和的信号就「爬」了上来。
他立刻走到床边,竟然直接坐到了床沿上,离知夏极近。然后在知夏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的手。
他的手因为刚用冷水洗过尿布,有些凉,却握得很紧,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掌心却急于传递热度:「手这麽凉,我给你暖暖。」他的动作和语气都透着一股笨拙的亲昵,仿佛他们只是一对寻常的丶妻子生产后丈夫细心呵护的夫妻。
知夏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没想到方初会这麽大胆,在长辈面前就直接动手。
那只被他握住的手,瞬间像被火燎到,又像被冰粘住。屈辱丶愤怒丶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恶心感猛地冲上头顶。
「你……」她气得声音发颤,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在方向和王芝面前,她不想太过失态,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这让她更加憋闷。
最终,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带着冰碴子的字,音量不大,却足以让近在咫尺的方初听得清清楚楚:
「流氓!」
这是她第二次用这个词定义他的行为,一次比一次更冷,更恨。
方初听到这个词,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底划过清晰的痛楚,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仿佛一松手就真的会失去一切。
他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是固执地保持着这个姿势,用自己那点可怜的体温去暖她冰凉的手指,像个做错事却不肯放走唯一糖果的孩子。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方向和王芝都是通透的人,立刻察觉到了这小两口之间极其不寻常的气氛。
那不像是简单的闹别扭,那是一种更深丶更冷丶更僵持的东西。
方向眉头锁得更紧,目光在侄子紧握不放的手和知夏强忍怒意却苍白的脸上来回扫视,若有所思。王芝则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假装去整理带来的东西,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
郑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又是气儿子不争气丶不懂得分寸,又是心疼知夏的难堪。
她正想开口说点什麽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却见知夏猛地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微起伏,显然在极力压抑着情绪,而方初,就那麽固执地丶近乎卑微地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开。
知夏气得胸口发闷,偏偏手被方初攥着抽不出来,当着大伯大娘的面又不能发作得太难看。她索性闭上眼睛,侧过头去,来个眼不见为净,只是胸膛微微起伏,泄露着她极力压抑的怒火。
方初感觉到她的抗拒和厌恶,却只能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仿佛这是仅存的连接。他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悔意和哀求,话是对着知夏说,却又像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尤其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错了……等出了月子,我随你打,随你骂,怎麽都行……」
这话听在知夏耳里,只觉得讽刺无比。打骂?如果能抵消那些伤害和欺骗,她早就动手了。
可现在,她连看都不想看他。她需要空间,需要冷静,更需要他立刻从眼前消失。
「我要洗脸。」她突然睁开眼,声音冷冰冰的,不再看他,而是直接命令,「你去打水。」
这明显是支开他的藉口,但对方初而言,这却是一个指令,一个可以去做点事丶可以暂时缓解这紧绷气氛的机会。
他立刻松开手,忙不迭地站起来:「好,我这就去。」说完,拿起床下的洗脸盆,快步走出了病房,背影显得有些仓皇狼狈。
方初一走,病房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张力稍微缓解了一些。方向一直默默看着,此时才转向知夏,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和维护:「夏夏,跟大伯说,小初是不是又干什麽混帐事惹你生气了?」他顿了顿,挽了挽袖子认真地说,「你说,他怎麽惹你了?大伯帮你揍他,保证比你自己动手解气。」
这话问得直接,却也巧妙地将方才那尴尬的一幕定性为「方初惹知夏生气」的小夫妻矛盾,给了知夏一个台阶下,也表明了方家是站在她这边的。
知夏知道大伯是好意,是在给她撑腰。她心里憋着的那股气,因为方初的离开和方向的维护,稍微顺畅了一点。
她顺着这个台阶,语气依然硬邦邦的,但内容却接了方向的话茬,带上了几分赌气和真实的怨愤:「不用大伯动手。我自己会揍他。」这句话,她说得咬牙切齿,其中蕴含的力道,只有她自己和了解内情的郑沁明白有多重。
方向却好像没听出那深层的意思,反而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你自己打,一来打得不一定疼,二来还累着自己,不划算。」他那严肃认真的样子,仿佛在讨论一个战术问题,「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体。」
知夏被他这「理性分析」弄得怔了一下,随即顺着他的话,仿佛在认真考虑这个「揍人方案」,说道:「那……就等我出了月子吧。」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冷幽默式的实在,「他现在还得洗尿布呢,打坏了没人洗尿布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郑沁和晁槐花都有些无语,表情复杂地对视了一眼。
王芝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想把气氛往轻松里带:「哎呀,你看看,人小两口闹着玩呢,拌拌嘴,当不得真。方向你也真是,还跟着起哄。」她试图将这一切定义为寻常的夫妻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