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季夜一脚踢在无锋重剑的剑柄末端。
一万八千斤的重剑从碎石中拔地而起,剑身裹挟着暗金战气,在矿厅的幽暗中拉出一道刺目的光痕。
空气被粗暴地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穹顶上垂挂的原生灵晶簇被剑风扫过,碎裂的晶石如暴雨般砸落。
陈垣的右掌刚劈到半途,重剑已至面门。
他瞳孔中那道暗金剑光急剧放大,多年生死搏杀养成的本能让他强行收回劈出的右掌,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赤红鳞片在臂上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每一片都亮起刺目的红光,远远望去像两面烧红的盾牌。
剑锋撞上鳞甲。
轰——!
矿厅剧烈震颤。
陈垣脚下的石板寸寸龟裂,整个人被这股狂暴的力道推得向后滑退,靴底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沟,碎石与火星从沟沿向两侧飞溅。
他双臂上的鳞甲在接触剑锋的瞬间便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暗金战气顺着裂纹灌入,将那些赤红鳞片一片片从皮肉上剥离丶碾碎。
鳞片尚未落地便被战气搅成齑粉,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臂骨。
陈垣咬牙,双臂交错向上猛抬,企图将重剑的轨迹拨偏。
剑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削掉半片肩甲。
但余势未减,直直贯入他的右胸。
剑尖从前胸刺入丶后背透出,带着一蓬炽热的鲜血,将他整个人钉进了矿厅深处的石壁。
剑身没入石壁数尺,石壁以剑身为中心炸开一圈狰狞的裂纹,碎屑簌簌而落。
陈垣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剑柄,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落在脚边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矿厅中残存的十余名修士呆若木鸡。
有人手中的剑滑落在地,有人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
那可是陈垣。
在昆玉宫同辈之中,能接他十招的人屈指可数,此刻却被一剑钉在墙上,胸前那个血洞还在往外涌血。
季夜收回踢剑的右腿,落在碎石地上,冷冷看着挂在墙上的陈垣。
目光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在看一件已经结束的事。
「陈师兄……」
一个昆玉宫弟子颤抖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寂静持续了片刻,然后被一阵低沉的喘息声打破。
那喘息声是从陈垣的方向传来。
粗重丶嘶哑,像野兽濒死前的呼吸。
但喘息声中夹杂着血肉蠕动的声音。
陈垣垂下的双臂忽然动了。
他抬起双手,十指握住胸口的剑柄。
被削去鳞片后裸露的臂骨在握住剑柄的瞬间发出嗤嗤的灼烧声,暗金战气残留在剑身上的余劲正在侵蚀他的掌骨。
他的手掌在冒烟,骨节在咯吱作响,十指却一寸寸地收紧,死死攥住剑柄不放。
他脸上的赤螭图腾开始蠕动。
那纹路像活物般从他颧骨处向外蔓延,顺着脖颈爬下锁骨,沿着胸膛一路烧到伤口边缘。
图腾所过之处,新的鳞片从皮肉下翻涌而出,颜色比之前更深,从赤红转为一种近乎凝固了的暗紫。
伤口边缘的肉芽也开始疯长,密密麻麻地交织丶编织,将贯穿胸腔的剑刃一层层裹住。
「一把剑……」
陈垣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他抬起头,嘴角挂着血沫,眼神死死钉在季夜脸上。
「也想杀我?」
他攥紧剑柄的双手猛地发力。
剑身与胸骨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矿厅中格外刺耳。
噗嗤。
重剑被一寸一寸地从胸口拔出来。
每拔出一寸,伤口边缘新生的肉芽便被剑刃重新割裂,暗金战气残留的余劲将那些肉芽灼成焦黑的碎屑,簌簌往下掉。
但陈垣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剑柄。
他的双掌在握住剑刃的瞬间涨大了整整一圈,五指变得粗短,指节向外凸起。
指甲从指尖脱落后又重新长出,呈现出弯曲的钩状,覆着暗紫色的鳞片。
他的掌骨在膨胀丶变形,指缝间溢出的鲜血在鳞片缝隙中嗤嗤作响,转瞬便被高温蒸成淡红的雾气。
剑身一寸寸退出。
当剑尖从伤口中拔出的那一刻,暗银色的剑身上沾满了黏稠的暗红血迹,在月光石的冷光下泛着幽幽的血光。
而陈垣胸前那个前后透亮的血洞,已在短短几次呼吸间被新生的肉芽填满。
新生的皮肉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淡粉色,底下的血管还在微微蠕动,正在飞速重组胸腔内部的结构。
陈垣握着重剑,低头端详了片刻。
剑身没有开锋,有着太乙精金独有的暗银纹理,每一道纹路都在矿厅的冷光中幽幽流转。
暗金战气残留的气息与他鳞片上的力量在接触点上剧烈冲突,溅起细密的金色火花。
然后他双手握住剑身两端。
赤螭血脉在他体内沸腾,双臂的肌肉膨胀到近乎炸裂。
鳞片从臂上蔓延至肩胛,再从肩胛蔓延至整个上半身。
赤红的光芒从每一片鳞甲缝隙中喷薄而出,将整座矿厅映得如同熔炉。
密集的碎裂声从剑身上传来。
太乙精金锻造的剑身在他双掌之间弯曲丶变形。
重剑在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悲鸣中断为两截。
那柄跟随季夜从焚天岭一路走到这里,经历过核火淬炼丶弱水侵蚀丶太乙精金融入的无锋重剑。
在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悲鸣中断为两截。
断裂的剑刃旋转着飞出去。
一截斜插进石台边缘的阵盘中,将正在激活的阵纹从中斩断。
阵盘上的灵光剧烈闪烁了片刻,随即黯淡下去。
守着阵盘的那名苍云宗弟子脸色煞白,慌忙从怀中掏出备用的阵旗。
陈垣提着半截断剑,胸口的血洞已完全愈合。
他从岩壁上走下来,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岩石便熔出一圈暗红色的脚印,边缘泛着灼热的余光。
赤螭图腾已从他脸上蔓延至全身,鳞片覆盖了他的每一寸皮肤,脊椎末端甚至探出一条粗壮的赤鳞长尾,尾尖在地面上拖过时划出一道焦黑的沟痕。
他走到季夜面前数丈处,将半截断剑扔在季夜脚边。
断剑在地上翻了几圈,停在季夜脚下。
「你的剑,还你。」
陈垣的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他低头看着季夜,脸上横亘着赤螭图腾的纹路,嘴角微微上扬。
「没了剑,你还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