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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红英和林素素的包裹寄出去之后，安嘉禾过了几天才收到。
这天傍晚，她和周远舟正在家属院里的小厨房做饭。
炊事班的战士扛着三个大纸箱敲开了门，说是从京都寄来的。
安嘉禾看着门口那三个摞在一起的纸箱，愣了好几秒。
周远舟从厨房出来，拿剪刀把胶带划开，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被丶红枣丶核桃丶桂圆，还有几包真空包装的卤牛肉。
第二个箱子打开，是软和的孕妇装丶厚袜子，还有满满一箱土鸡蛋，用旧报纸一层一层裹着，鸡蛋个头匀称，泛着浅褐色的光。
第三个箱子打开之后燕窝丶花胶丶海参用独立包装分好，每一样都贴着标签，旁边还夹着一张纸条，是林素素的笔迹。
「都是好东西，别舍不得吃，吃完了再寄。」
安嘉禾蹲在箱子前面，把那几个纸箱的边角看了很久，低头把那张纸条对摺起来，放在抽屉里。
周远舟蹲在她旁边，从纸箱里拿起一包红枣。
「咱妈寄的？」
安嘉禾点了点头。
「还有舅妈寄的。」
周远舟看了看那包燕窝。
「这个好，你留着慢慢吃。」
他没有多说，站起来把纸箱搬进厨房，把东西一样一样地归置到橱柜里。
安嘉禾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忙活，手搭在腹部，轻轻的来回抚了两下，像是那里已经有了回应。
全全知道安嘉禾怀孕之后，来蹭饭的频率明显高了不少。
他每次来都带点东西，有时是食堂刚出锅的馒头，有时是在镇上买的果子，有时空着手来，然后进门就喊饿。
这不，周远舟刚给他开开门，全全把军大衣脱下来挂在门边，换鞋的功夫已经跟安嘉禾聊上了，说今天训练强度大，食堂的菜没滋没味。
周远舟在厨房里应了一声。
「那今晚多做一个菜。」
全全在沙发上坐下来，接过安嘉禾递来的苹果啃了一口。
「那我可不客气了！」
安嘉禾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全全想了想，「那倒也是。」
「等这几天我就要回家待几天，到时候姐你们有要带的东西不？」
过年这几天全全主动跟刚结婚还没随军的战友换了假。
「回去也好，顺便替我给姥姥还有长辈们都带个好。」
全全点了点头，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
「我爸妈他们给你寄的东西收到了？昨天打电话我妈还问我呢，我说我不知道。」
「收到了，舅舅舅妈费心了。」
全全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收到就行，姐你好好吃，回头孩子出生也白白胖胖的！」
……
正月十五前两天，全全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回京都的火车。
硬座车厢里人不多，他找到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行李放好。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田野和村庄在暮色中缓缓后退。
对面坐了一个小姑娘，圆脸盘，扎着两条低马尾，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羽绒服，正低头翻一个塑胶袋。
袋子里装着几个橘子，她剥了一个，慢慢吃着。
全全忍不住盯着看。
估计小姑娘觉得不自在，然后从塑胶袋里又掏出一个橘子，抬头看了全全一眼，往他那边递了一下，像是在问他要不要。
全全摇了摇头，小姑娘把橘子放在小桌板上。
「那你饿了吃。」
全全咧嘴。
「谢谢。」
小姑娘点了点头，继续吃她的橘子。
火车开了一段路，全全的目光偶尔会落在那姑娘脸上，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圆圆的脸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
他盯着人家看了一会儿，那姑娘抬起头，警惕地瞪了他一眼。
「你老看我干嘛？」
全全赶紧移开目光。
「没有，就是觉得你眼熟。」
小姑娘把橘子皮攥在手心里。
「你这搭讪方式也太老套了。」
全全被她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过了一会儿，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鲁省那边的？」
小姑娘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像是没有立刻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橘子皮，又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两秒，然后忽然开口。
「你是……早点铺子家的？」
全全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小姑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橘子皮放在小桌板上。
「你小时候家里是不是在镇上卖早点？你家铺子门口挂着一个蓝布帘子！」
全全点了点头。
他仔细看着那姑娘，圆脸盘，笑起来有梨涡，还有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全全忽然想起来了，对面街那家馄饨铺子，老板娘姓卢，她家闺女叫小丫，全名王莉莉。
那时候他每天早上帮家里搬桌椅，隔着一条街看见她蹲在自家铺子门口择韭菜，头发扎得乱七八糟，冬天冻得鼻尖通红，两个人有时候隔着街互相喊一声，喊完各自干活，谁也没有多说过几句话。
全全看着王莉莉，「是你？以前你家也在镇上开馄饨店！」
王莉莉笑了。
「我家卖面条馄饨饺子的，你家的油条炸得不错。」
全全也笑起来。
「你家馄饨也挺好吃。」
「那当然，我妈调的馅，镇上没几家比得上。」
王莉莉得意的挑了挑眉毛。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火车在夜色中向前行驶，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掠过。
全全问道。
「你们现在在哪里，还在老家？」
王莉莉摇头。
「我家在天津，奶奶去世后我妈带着我改嫁了，后爸是天津人，在那边安了家，我这次是去大姨家过年，刚回来。」
全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王莉莉低下头，手指在橘子皮上轻轻划了两下。
王莉莉从塑胶袋里又拿出一个橘子，剥开，递了一半给全全。
「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