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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看了他一眼，伸手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沓纸。
第一页是一份正式的聘用合同，上面的岗位名称写得清清楚楚：总裁办秘书，她往下翻，第二页是一份详细的职业规划，从岗位职责、薪资结构到晋升路径都列得明明白白，每一栏都标着具体的数字和时间节点。
再往下翻，是她的专业背景和工作经历的评估，以及这份岗位和她过往经验的匹配度分析，每一行都写得细致周全，像是被人反复斟酌修改过的。
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字，墨水是蓝色的，笔迹干净利落。
“这份工作比之前那份更适合现在的你。不是施舍，也没有放水，是我评估过能双赢的选择，你值得。”
苏念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茶杯里的水汽袅袅地升起来，在两个人中间散成一层薄薄的雾。
茶馆里有人在远处低声说话，瓷器碰撞的声响隔着一道竹帘传过来，清脆又遥远。
她把文件收好放回文件袋里，合上了盖子。
“江总，我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江屿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像是怕笑得太明显会把什么吓跑似的：“你方便的话下周一。”
苏念点了点头。
周一早上她换上一件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西裤，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低低的髻。
出门前她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面照了一下，镜子里的人眉目清朗，肩背挺直，看起来跟七年前那个从京北离开的自己不太一样了，但又好像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她到公司的时候刚好八点半。
前台的小姑娘带她去了秘书室，在一扇玻璃门前面停下来，说苏姐这就是你的工位，然后指了指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说江总的办公室在那边，有事可以随时过去。
秘书室不大，四张工位两两相对，桌面上都摆着电脑和文件架。
苏念的工位靠窗，能看见楼下一排银杏树的树冠，叶子正在从绿往黄过渡，边缘泛着一层浅淡的金色。
另外三个工位上坐了两个人，一个烫着棕色卷发的女人正在打电话，声音又脆又利落。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姑娘坐在电脑前面，听见门响抬头看了苏念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和打量，又很快收回去了。
苏念把自己的包放在工位上，拉开椅子坐下来，打开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公司的内部系统界面，需要输入工号和初始密码，她低头看了一眼江屿昨晚发来的信息，一个一个数字敲进去。
新同事的打量，她感觉到了，但不急。
她在这里待了七年，职场上的那些弯弯绕绕早就见识过了。
谁会真心对她好，谁会面上笑着背地里挖坑，她心里有一杆秤，只是现在秤还没放平，她还想看看这水里究竟有多深。
第一天的工作不算忙。
江屿上午有个会，开了一整个小时，苏念帮他把会上的材料整理好归档，又接了几个电话转接给他。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在茶水间碰见了那个烫卷发的女人，对方正在倒咖啡，看见她就笑了一下。
她主动开口搭话：“你是新来的秘书吧，我叫陈然，在秘书室做了三年了。
苏念也笑了一下，“你好，我叫苏念。”
陈然端着咖啡跟她聊了两句，语气自然又热络，“苏秘书，江总的会通常安排在上午，下午相对空一些，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苏念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拿起自己的杯子接了水。
表面善意不一定真心，背地里的东西需要时间来揭。
下午有个实习生抱着一摞文件来秘书室，站在门口看了苏念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低头问陈然江总今天下午的行程安排。
陈然翻了翻平板告诉了她，实习生点头走了。
苏念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眼，看见那小姑娘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不太纯粹。
她收回目光，继续打字。
消息传得比想象中的快。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苏念已经能感觉到秘书室和旁边部门的一些人在打量她。
她去了一趟财务部送报销单，出来的时候听见走廊拐角有人压低声音在说话，她路过那扇半掩的门时，听见‘空降的’——
江总特意安排的。
不知道什么来路。
几个词飘了出来，又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苏念没有放慢脚步。
她走回了秘书室，坐回工位，把报销单的归档整理完，又打开日程表确认了江屿明天的会议安排，一切平稳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江屿确实私下给了她一些助力。
某天下午他路过秘书室的时候在她工位旁边停了一下，递给她一份材料说这个明天开会要用的，你提前看一下重点。
他的语气和对待其他秘书没什么两样，只是低头放下文件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轻很短，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还坐得住。
苏念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说好的江总。
江屿转身走了。
旁边的陈然看了看苏念又看了看江屿的背影，低头继续打字，面上没什么表情。
然而流言还是像水一样从缝隙里渗了进来。
入职第二周的周三晚上公司有一场商务酒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苏念作为秘书需要全程跟在江屿身边协调接待。
她那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长度刚到膝盖，外面搭了一件黑色的小西装，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看起来干练又不突兀。
酒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站在甜品台旁边帮江屿挡了一杯敬酒，对方是某个合作方的老总，酒量不小，举着杯子非要跟江屿碰满的。
苏念上前一步笑着接过杯子说：“周总，江总今晚还有会，这杯我替他敬您。”
说完，她举着酒杯仰头喝了下去。
对方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笑了一声说道：“江总身边的秘书都这么能喝，真是卧伏藏龙，不简单呐！”
又聊了会儿，那人离开。
江屿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在她放下杯子的那一刻低声说了一句：“你还好吗？”
“我没事，江总放心，我没喝醉。”苏念侧头回了一句，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
酒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公司内部聊天群里传开了一条消息，说江总新来的那位女秘书在酒会上替他挡酒，眼神暧昧动作亲密，怕不是“关系不一般“。
消息是匿名的，但传播的速度很快。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念在食堂里能感觉到旁边几桌的人投来的目光，有好奇的，有打量她的，还有带着一点幸灾乐祸意味的。
苏念端着餐盘坐下来，一口一口地把饭吃完，表情如常。
下午她去找了江屿，敲开他办公室的门，站在他办公桌对面，语气平静：“酒会上的事你听说了吗？”
江屿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目光沉了一下。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我来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