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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303章士大夫的“非暴力不合作”(第1/2页)
“啊!”
一声惨叫划破码头的嘈杂。
一个学子脚下拌蒜,身体失去平衡,他与同伴抬着的钢锭轰然落地,砸在他的脚面上。
那学子抱着脚,在地上翻滚,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一个工头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他。
“叫什么叫,骨头没断就起来干活。”
另一个学子鼓起勇气。
“他的脚肿得跟猪蹄一样了!还怎么干活?”
工头眼睛一横,手里的鞭子“啪”地在空中甩了个响。
“那就换你一个人抬!完不成任务,你们两个都没饭吃!”
那个学z【表情】瞬间闭上了嘴,满脸恐惧地看着地上的同伴。
严嵩和李默抬着钢锭,从他们身边走过。
李默的脸已经没有了血色,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滴。
“严兄……我……我不行了……我的肩膀要断了……”
严嵩的嘴唇干裂,他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肩膀上火辣辣的疼痛。
“闭嘴,扛住。”
他的声音嘶哑,像破旧的风箱。
那块两百斤的宗宪钢,像一座山,压垮了他二十年来所有的骄傲。
从四岁开蒙到殿试夺魁,他从未觉得有什么东西是自己扛不起来的。
今天,他知道了。
汗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他不敢用手去擦,他的手掌已经磨烂了,血和铁锈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一天下来,近三百名学子,倒下了一半。
剩下的,也都成了行尸走肉,机械地重复着抬起、行走、放下的动作。
等到太阳沉入海面,码头上的火把一根根点亮,哈德克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再次出现。
“收工。吃饭。”
两个字,如同天籁。
所有人几乎是同时扔掉了手里的工具,瘫在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晚饭和中午一样,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还有黑硬的窝头。
没有人再抱怨伙食差。
李默端着碗,狼吞虎咽,吃得太快,被噎得直翻白眼。
严嵩小口地喝着粥,他看着自己那双已经不属于自己的手,血泡破了,又磨出新的,肿得像两个发面馒头。
他是个连磨墨都嫌累的人。
夜深了。
学子们被赶回了用铁皮和木板临时搭建的营房,几十个人挤在一个大通铺上,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药油和绝望的气味。
此起彼伏的,是压抑的哭声和痛苦的呻吟。
李默翻了个身,碰到了严嵩。
“严兄,你没睡?”
严嵩从黑暗中坐了起来。
“睡不着。”
他这一动,周围好几个人都醒了。
“严兄,咱们明天……还干吗?”一个声音带着哭腔问。
“这么下去,不出三天,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我给我爹写信了,可是信送不出去!这岛上全是林凡的人!”
绝望在黑暗中蔓延。
“都别吵了。”
严嵩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营房都安静下来。
他缓缓站起身,借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一张张年轻又痛苦的脸。
“你们觉得,林凡想干什么?”
李默咬牙切齿地说:“他想折磨死我们!他就是个疯子!”
“不。”严嵩摇头,“他要是想杀我们,在那座岛上,用那个蓝色的光,我们早就化成灰了。”
众人想起那朵蘑菇云,集体打了个寒颤。
“他不是要我们的命。”严嵩一字一句地说,“他是要我们的骨头。”
“他想把我们这些读圣贤书的读书人,变成他手里那些会说话的铁疙疙瘩,变成工匠,变成苦力!”
“这是辱斯文!这是在刨我们读书人的根!”
李默激动地附和。
“对!严兄说得对!士可杀,不可辱!”
严嵩环视众人,目光如炬。
“所以,我们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用苦力的方式对抗苦力,我们赢不了。”
“那我们能怎么办?”众人急切地问。
“我们是士大夫。”严嵩的腰杆在黑暗中挺得笔直,“我们有我们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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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
“从明天起,我们不干活,也不吃饭。”
“绝食?”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李默也愣住了。
“严兄,这……这能行吗?他们连饭都不给吃饱,我们要是绝食……”
“他不敢让我们死。”严嵩打断他,“我们这三百人,背后是半个朝堂。死一个,京城就要翻天。死十个,皇帝也保不住他林凡!”
“他可以打我们,骂我们,折辱我们,但他不敢背上逼死朝廷栋梁的罪名。这是阳谋。”
严嵩的语气充满了自信。
“我们不吵,不闹,不反抗。我们就坐着,用我等的性命,向他,向陛下,行死谏!”
“以死相谏!”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醒了这些被折磨得麻木的学子。
这是他们最熟悉,也最崇高的抗争方式。
用儒家的道理,用士大夫的生命,去捍卫道统!
“严兄说得对!我们不当苦力了!我们绝食!”
“没错!让他看看我们读书人的风骨!”
黑暗的营房里,情绪被点燃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工头吹响了开工的哨子。
大部分学子挣扎着爬起来,走向码头。
但是,最大的那个营房里,以严嵩为首的五十多名学子,却盘腿坐在了门前的空地上,一动不动。
他们穿着干净的儒衫,虽然面带憔悴,但神情肃穆,仿佛在参加某种庄严的仪式。
工头拎着鞭子冲了过来。
“你们几个!聋了吗!开工了!”
没人理他。
工头恼了,鞭子指着最前面的严嵩。
“状元郎,你带头偷懒是吧?信不信我今天抽死你!”
严嵩缓缓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
“我等今日,不做了。”
“不做?”工头气笑了,“不做就没饭吃!”
严嵩淡淡地说:“饭,我等也不吃了。”
工头愣住了。
他看着这五十多个坐得整整齐齐,一脸“你奈我何”表情的读书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打一顿?这些人看着就弱不禁风,打死了怎么办?
他只是个工头,可不敢背这锅。
“反了!你们这是要造反!”
工头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句,转身就跑。他得去报告上面的人。
消息很快传到了林凡那里。
皮埃尔推开瞭望台的门,神色有些凝重。
“院长,他们绝食了。”
“以严嵩为首,一共五十三个人,就坐在宿舍门口,不干活,不吃饭,也不说话。”
赵破虏正在旁边摆弄一个齿轮模型,闻言手一顿。
“绝食?这帮书呆子,还真能想出这种招。”
林凡放下手里的望远镜,脸上看不出喜怒。
“这是好事。”
赵破虏和皮埃尔都愣住了。
“好事?”赵破虏不解地问,“他们这是在逼宫啊,院长。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传回京城,那些御史的唾沫星子能把归墟岛给淹了。”
“这说明严嵩的脑子还没被铁锈彻底糊住。”林凡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空地上那五十多个黑点。
“他终于从一个单纯的‘劳力者’,开始向一个‘劳心者’转变了。”
“他开始思考,开始组织,开始用他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虽然这个方式,很蠢。”
赵破虏还是不明白。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他们饿死吧?”
林凡笑了笑。
“饿死?那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毅力。”
他转身对皮埃尔说。
“传我的命令下去。”
“第一,派人看着他们,别让他们出事,也别让他们闹事。”
“第二,”林凡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通知厨房,今天中午,给所有干活的工人和学子加餐。”
“加什么?”皮埃尔问。
林凡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烤羊。”
“用最好的香料,架在露天烤,风往哪边吹,就把炉子架在哪边的上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