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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私生子(第1/2页)
夜风如刀,刮在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沈清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太子的书房走回小院的。她只觉得脚下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耳边嗡嗡作响,太子那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你身上流淌着前朝皇室(或与之密切相关)的血脉……”
“你父亲沈复,是前朝余孽,是‘地火罗刹’的传人,是守护那个‘真正继承人’和传国秘密的守密人……”
“陆擎……他身上,将流着与你结合后产生的、蕴含特殊血脉气息的‘至亲之血’!太子殿下需要的,不仅仅是你沈清猗的血,更是你与陆擎结合后,产生的、能同时激活‘魂引’与‘地火灵物’的‘引子’!”
前朝血脉?守密人?结合后的“引子”?
沈清猗靠在冰冷的廊柱上,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喘不过气来。月光惨淡,映照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写满惊恐、茫然与挣扎的眼睛。父亲临死前紧握她的手,塞给她“地火”指环时的触感,母亲温柔含笑的面容,陆擎昔日清朗的笑声和如今空洞的眼神……所有画面在她脑海中交织、撕扯,最终化为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不,不可能!父亲虽然心机深沉,与晋王暗中往来,但他对大周朝、对朝廷,至少表面上是忠诚的,他怎么可能是什么“前朝余孽”?母亲温柔贤淑,知书达理,怎会与什么“地火罗刹”、前朝宫妃扯上关系?还有她自己……她明明是大周朝苏州知府沈复的女儿,从小在闺阁中长大,读的是女诫女训,学的是琴棋书画,怎会突然之间,变成了背负着前朝秘辛、血脉特殊的“钥匙”?
可是……那枚“地火”指环,那前朝内廷式样的青铜盒子,母亲“地火罗刹”的绰号传闻,以及父亲临终前诡异的叮嘱……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太子若非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岂会如此笃定地对她摊牌?
沈清猗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她不能乱,绝对不能乱。现在,她是陆擎唯一的希望,是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太子给了她一天时间,一天之后,若她拿不出“钥匙”和线索,陆擎必死无疑,她也难逃毒手。
可是,“钥匙”……那枚“地火”指环就在她身上,但她完全不知道如何使用。而那青铜盒子,更是被太子收走。即便她知道用法,没有盒子,也是徒劳。难道,真的要将指环交给太子?然后眼睁睁看着太子用自己和擎哥哥的“结合之血”,去开启那所谓的“地火灵物”,找到遗诏玉玺,完成他所谓的“大业”?
不!绝不可能!那与亲手将擎哥哥推入地狱,将自己变成千古罪人有何区别?
可是,如果不交,又该如何?晋王那边,鬼面给出的交易同样危险,且同样需要她提供关于“地火”的线索。她夹在太子和晋王之间,如同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进退维谷。
就在这时,小院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徐渭,他正焦急地在院门口张望,看到沈清猗的身影,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徐渭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紧张,他警惕地看了一眼沈清猗身后,确认没有尾巴,才压低声音急促道,“林先生让我出来寻你!有重大发现!”
沈清猗心中一凛,难道是擎哥哥出了变故?她顾不得多想,连忙跟着徐渭快步回到小院,径直走进陆擎的房间。
房间里,林慕贤正俯身在桌边,就着昏黄的油灯,仔细研究着一张泛黄破损的旧纸。那纸张边缘焦黑卷曲,似乎是从火中抢救出来的,字迹模糊不清,透着一股陈年旧物特有的霉味。二虎守在床边,见沈清猗进来,连忙点头示意。
“林先生,怎么了?”沈清猗快步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张旧纸上。
林慕贤抬起头,脸色异常凝重,眼中混合着震惊、恍然和深深的忧虑。他将那张旧纸小心翼翼地推到沈清猗面前,手指点着其中几行勉强可辨的字迹:“沈小姐,你看这里!”
沈清猗凝神看去。纸张质地粗糙,像是某种民间土纸,上面用并不工整、甚至有些歪斜的字迹写着一些零碎的句子,夹杂着一些人名、地名和日期。字迹颜色暗红发黑,似乎是……血书?
“这是……”沈清猗疑惑。
“这是韩烈的东西!”林慕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刚才你被太子叫去后不久,陈实甫那个老匹夫又鬼鬼祟祟地来了一趟,说是查看陆公子情况,实则在房里东摸西看,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他走之后,我整理床铺,在陆公子枕头下面,发现了这个!应该是韩烈之前来诊治时,偷偷塞在陆公子枕下的!”
韩烈?那个漠北番僧?沈清猗心头一震。韩烈被太子抓住,严刑拷问关于“魂引”和“锁魂草”的秘密,后来又被鬼面暗中控制,提供了压制“魂引”的药物。他偷偷留下这血书,是何用意?是求救?是揭露?还是……
她连忙仔细阅读那些模糊的血字。字迹潦草,断断续续,很多地方被污渍和焦痕掩盖,但结合上下文,依旧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惊心动魄的内容:
“……王……许诺……保我性命……传我秘法……告知‘地火’之秘……”
“魂引非只为寻遗诏……乃为开启‘灵物’之钥……需特定血脉为引……”
“……太子所求,非止玉玺……更欲得‘灵物’之力……以正其位……然其法谬矣……”
“昔年……太祖血诏……非止一道……有阴有阳……阴诏藏于‘地火’……阳诏……不知所踪……”
“……血脉之秘……非止沈氏女……陆擎身世……亦有蹊跷……”
“余曾于晋王府秘档中……窥得只言片语……疑陆擎生母……非寻常妇人……或与当年……宫中一桩隐秘……有关……”
“若陆擎身世为真……则其血……或为开启……之关键……”
“……切记……小心晋王……其志不在小……所图者……恐非太子可比……”
“地火深处……大凶……大吉……慎之……慎之……”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无法辨认,只留下一些颤抖的、仿佛用尽最后力气的笔画,透露出书写者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沈清猗看得心惊肉跳,呼吸都几乎停滞。韩烈的血书,信息量巨大,且每一条都足以掀起轩然大波!
“魂引”的真正目的,不仅仅是寻找遗诏,更是开启“灵物”的钥匙?而开启“灵物”,需要“特定血脉”为引?这印证了太子的说法,但太子似乎用错了方法?太祖的血诏不止一道,有“阴诏”藏于“地火”,还有“阳诏”不知所踪?这比陈实甫说的“三份密诏”更加复杂!
而最让沈清猗浑身冰凉的是关于陆擎身世的那几句!“陆擎身世……亦有蹊跷”、“疑陆擎生母……非寻常妇人……或与当年……宫中一桩隐秘……有关”、“若陆擎身世为真……则其血……或为开启……之关键”!
陆擎的身世?沈清猗脑中一片混乱。陆擎不是已故锦衣卫指挥使陆文昭的独子吗?陆文昭当年也是朝中重臣,虽然因卷入党争被贬,后郁郁而终,但陆家也算清白官宦世家,陆擎的母亲,据说是江南一位书香门第的闺秀,因病早逝。这能有什么蹊跷?怎么会和“宫中隐秘”扯上关系?难道陆擎的母亲,并非陆文昭的原配,或者……陆擎根本就不是陆文昭的亲生儿子?
“私生子”三个字,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入沈清猗的脑海。难道……陆擎是某个皇室成员的私生子?所以他的血才如此特殊,成为“魂引”的关键?甚至可能是开启“灵物”的“关键”?
不,不对。如果陆擎是皇室私生子,那他的“至亲之血”应该与太子、晋王同源,太子用他的血炼制“魂引”倒也说得通。但韩烈又提到“非止沈氏女”,暗示她沈清猗的血脉也有特殊之处。难道需要他们两人结合后的血,是因为他们各自的血脉,分别对应了某种条件?
沈清猗只觉得头痛欲裂,无数线索、猜测、疑团在脑海中翻滚碰撞,却理不出一个清晰的头绪。她看向林慕贤,发现对方也是眉头紧锁,显然同样被这血书中的信息震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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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先生,您怎么看?”沈清猗声音干涩地问。
林慕贤长叹一声,指着血书最后几行字:“韩烈此人,虽为番僧,精研邪术,但观其字迹,临死前所言,恐怕有七八分可信。他提醒我们小心晋王,说晋王所图者‘恐非太子可比’,这与我们之前的判断吻合。晋王野心勃勃,且手段更加隐蔽狠辣,与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那关于擎哥哥的身世……”沈清猗急切地问。
“此事……老朽也毫无头绪。”林慕贤摇头,面露难色,“陆指挥使在世时,与老朽有些交情,老朽也见过陆夫人几次,确是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看不出有何异常。陆公子的身世,在京城也从未有过任何流言蜚语。除非……”他沉吟片刻,“除非陆公子并非陆夫人亲生,而是陆指挥使外室所出,或者……抱养而来。但即便如此,又如何与‘宫中隐秘’扯上关系?”
抱养?沈清猗心中一动。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似乎听母亲隐约提过一嘴,说陆夫人身体孱弱,婚后多年无所出,后来不知怎的,忽然就有了陆擎,且生产时颇为艰难,之后便一直缠绵病榻,不久便去世了。当时她还小,未曾在意,如今想来,确实有些蹊跷。若陆夫人原本难以生育,那陆擎的来历……
“韩烈提到,他是在晋王府秘档中窥得只言片语。”徐渭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晋王掌管宗人府多年,对皇室宗亲的档案秘闻了如指掌。若陆公子身世真有隐秘,晋王或许真的知道些什么。他拉拢陆公子,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陆公子的才干,更可能是因为……陆公子的血脉!”
沈清猗心中寒意更甚。如果连晋王都知道陆擎身世有异,那太子呢?太子如此急切地炼制“魂引”,甚至不惜以她和陆擎结合为“引子”,是否也因为知道了陆擎身世的秘密?所以他才说,需要她和陆擎“结合后”的“至亲之血”?
一切都指向“血脉”。她沈清猗的“前朝血脉”,陆擎可能隐藏的“特殊身世”,两者结合,才是打开“地火灵物”、找到真正遗诏和玉玺的“钥匙”。
“还有这‘阴诏’、‘阳诏’……”林慕贤指着血书中的那几行字,眉头紧锁,“若韩烈所言不虚,太祖皇帝留下的血诏竟有阴阳两份。阴诏藏于‘地火’,那阳诏又在何处?两份血诏,内容是否一致?还是有真有假,互为表里?太子想要找到的,是阴诏还是阳诏?或者,他两者都想要?”
沈清猗忽然想起鬼面在山神庙说过的话——太子想用“魂引”感应“灵引”,或者用“灵引”补全“魂引”。当时她不甚明了,如今结合韩烈的血书,一个模糊的猜想渐渐浮上心头。
“灵引”很可能与“地火灵物”有关,而“灵物”中藏有“阴诏”。太子炼制“魂引”,并以她和陆擎的特殊血脉为“引子”,目的是开启“灵物”,得到“阴诏”。而“阳诏”不知所踪,或许才是真正决定皇位归属的关键?太子急于得到“阴诏”,是否因为“阴诏”中记载了某种可以压制或控制“阳诏”的方法?或者,“阴诏”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或凭证?
而晋王,他知道“阳诏”的下落吗?他暗中谋划,隐忍不发,所图者“恐非太子可比”,难道他的目标,不仅仅是皇位,而是……“阳诏”所代表的某种更终极的东西?
“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二虎忍不住问道,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担忧,“太子只给了一天时间。晋王那边,三日期限也快到了。陆公子他……”他看了一眼床上依旧眼神空洞、对外界毫无反应的陆擎,眼圈泛红。
沈清猗紧紧攥着袖中的“地火”指环,冰凉坚硬的触感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她走到床边,握住陆擎冰冷的手,看着他呆滞茫然的脸,心如刀割。昔日那个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而这一切,竟然可能与他扑朔迷离的身世有关。他究竟是谁?他的身上,到底背负着怎样的秘密?
“徐大哥,”沈清猗转过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虽然那坚定背后,是无尽的疲惫和悲凉,“你立刻想办法,联系上赵十三,不,直接联系鬼面!告诉他,韩烈的血书在我们手上,里面有关于‘阴诏’、‘阳诏’和陆擎身世的重要线索!我要和他再见一面,就在今晚,老地方!条件可以谈,但必须保证擎哥哥的安全,并且,我要知道陆擎身世的全部真相!”
“小姐,这太冒险了!”徐渭急道,“鬼面狡诈狠辣,与他交易,无异于饮鸩止渴!而且韩烈的血书,是我们唯一的筹码,若是交出……”
“不,我们不是要交出全部。”沈清猗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我们只需要透露部分信息,引起他的兴趣,尤其是关于陆擎身世和‘阳诏’的。晋王对皇位志在必得,他绝不允许太子抢先得到‘阴诏’或任何一份血诏。陆擎的身世秘密,很可能关系到‘阳诏’的下落,甚至是开启‘阳诏’的关键。这是晋王无法拒绝的诱饵。我们需要他的力量,来牵制太子,为我们争取时间,也为了……弄清真相,找到救擎哥哥的真正方法。”
她看了一眼手中韩烈的血书,继续道:“至于血书原件,我们必须保护好。这是韩烈用命换来的信息,也是我们今后与太子、晋王周旋的底牌之一。林先生,请您将血书上的内容,另外誊抄一份,关键处可以做些模糊处理。原件妥善藏好。徐大哥,你带着抄录的、经过处理的版本去见鬼面。记住,只透露关于‘阴诏’、‘阳诏’和陆擎身世可能有关的部分,其他的一概不提。尤其是关于‘魂引’真正目的和太子可能用错方法的部分,绝不能泄露。”
林慕贤和徐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但也看到了沈清猗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如今的沈清猗,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官家小姐。接连的巨变,挚爱的惨状,身世的迷雾,将她逼到了悬崖边上,也逼出了她骨子里的坚韧和急智。
“老朽这就誊抄。”林慕贤不再犹豫,立刻找出纸笔,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小心翼翼地将血书上的内容抄录下来,并按照沈清猗的嘱咐,对一些关键人名、地名和具体描述做了模糊化处理。
徐渭则沉声道:“小姐放心,我这就去设法联系。鬼面既然有求于我们,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翻脸。只是……小姐你独自留在这里,还要面对太子和陈实甫……”
“我自有分寸。”沈清猗深吸一口气,看着床上无知无觉的陆擎,声音轻而坚定,“为了擎哥哥,再难的路,我也要走下去。太子那边,我会想办法应付。一天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现在,我们分头行动。林先生,劳烦您继续照看擎哥哥,仔细研究韩烈的血书,看看是否有关于‘魂引’解法或‘锁魂草’解药的线索。二虎,你守好院子,任何人不得靠近。徐大哥,你速去速回,一切小心。”
三人齐声应下,各自行动。房间内,只剩下沈清猗和昏迷的陆擎。她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陆擎消瘦的脸颊,指尖传来冰凉僵硬的触感,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滚而下。
“擎哥哥,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的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她低声呢喃,泪水滴落在陆擎的手背上,“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的身世如何,你都是我的擎哥哥。我一定会救你,一定会弄清楚这一切。你等我,一定要等我……”
窗外,夜色如墨,山风呼啸,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五十年前的丑闻,如同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腐臭的脓疮,正在被逐渐揭开。私生子的疑云,阴阳血诏的秘密,前朝血脉的纠葛,地火灵物的传说……所有的一切,都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充满阴谋与血腥的网,而她和陆擎,正是这张网中最关键的两枚棋子。
但她不会认命,绝不。沈清猗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她握紧了那枚“地火”指环,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来自母亲、或者来自那未知血脉的力量。
无论前路多么黑暗,无论真相多么残酷,她都要走下去。为了陆擎,也为了那被掩埋了五十年的、或许根本就不该被揭开的……私生子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