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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七日不眠(第1/2页)
孙大夫到达黄花镇的当天晚上，便投入了紧张的救治工作。
他没有休息，甚至连一口热水都没来得及喝。他穿上隔离衣，戴上口罩，走进隔离区，一个接一个地为病人诊脉、开方、施针。那些重症病人，他亲自守在床边，观察病情的变化，调整用药的剂量。那些轻症病人，他耐心地安抚他们的情绪，告诉他们不要害怕，只要配合治疗，一定能好起来。
他从傍晚一直忙到深夜，又从深夜一直忙到天亮。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祠堂的窗棂，洒在那些病床上时，他已经连续工作了整整十二个时辰。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但他依然没有停下。
苏婉端着一碗粥，走到他面前，轻声道：“孙大夫，您歇会儿吧。吃点东西，眯一会儿。这里还有我们呢。”
孙大夫接过那碗粥，却没有喝。他看着碗中那稀薄的米粥，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老朽不饿。这碗粥，端给那些病人吧。他们比老朽更需要。”
苏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没有再劝，只是端着那碗粥，转身，走向一个躺在角落里的病人。
孙大夫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苏婉时，她还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哑女绣娘。如今，她已经成长为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夫了。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事情。
他转过身，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第二天，又有几批大夫和药材，从全国各地赶到了黄花镇。他们有的来自四川，有的来自云南，有的来自广东，有的来自福建。他们风尘仆仆，满脸疲惫，但眼中却带着同样的坚定和热忱。
孙大夫将他们分成几个小组，分别负责不同的区域和工作。他又根据这几天的治疗经验，进一步完善了治疗方案，并将新的方案印发给每一位大夫。
第三天，赵御史的高烧终于退了。
他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苏婉那张憔悴却带着笑意的脸。她的眼眶深陷，脸色苍白，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像两颗星星。
“赵大哥，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赵御史看着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得像要冒烟。苏婉连忙端来一杯温水，扶着他，一口一口地喂他喝下。
温水流过喉咙，带来一丝滋润。赵御史清了清嗓子，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疫情……控制住了吗？”
苏婉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即使在病中也未曾熄灭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酸楚和敬佩。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孙大夫来了。全国各地的义仁堂分堂，都派了大夫和药材过来。疫情，已经在控制之中了。”
赵御史闻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又沉沉睡去。
这一觉，他睡得无比安稳。
第四天，疫情出现了转机。
那些服用新药方的病人，病情开始明显好转。发烧的，开始退烧；咳嗽的，开始减轻；昏迷的，开始苏醒。隔离区中，第一次出现了笑声——虽然那笑声很微弱，但那是希望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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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大夫站在隔离区门口，看着那些逐渐恢复活力的病人，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疫情虽然得到了初步控制，但还没有被彻底消灭。而且，那些被污染的水源，还没有被彻底清理。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疫情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
他找到苏婉，对她道：“老朽要去一趟那个矿坑。”
苏婉愣住了：“孙大夫，您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
“老朽没事。”孙大夫打断了她，目光平静而坚定，“那个矿坑，是疫情的根源。如果不把它彻底清理干净，我们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治标不治本。”
苏婉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抹不容置疑的坚定，知道自己劝不住他。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道：“我跟您一起去。”
孙大夫摇了摇头：“你留在这里，照顾赵大人。老朽一个人去就行了。”
苏婉还想说什么，但孙大夫已经转过身，向马厩走去。
他牵出他那匹老马，翻身骑上，沿着桑干河，向上游走去。
苏婉站在镇口，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担忧。
孙大夫沿着河岸，走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找到了那个废弃的矿坑。他站在矿坑边缘，看着那潭黑色的污水，沉默了片刻，然后从马背上取下工具，开始清理。
他先用石灰和木炭，对污水进行初步的中和处理。然后，他又在矿坑周围挖了一条引流渠，将污水引入一个临时挖好的沉淀池中。最后，他在沉淀池中加入了一种特制的药粉，那种药粉，可以加速污水中毒素的分解。
他一个人，在矿坑边，从中午一直忙到傍晚。当夕阳的余晖洒在矿坑中时，那潭黑色的污水，已经变得清澈了许多。
他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他踉跄了一下，扶住身边的一块大石头，才没有摔倒。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知道，自己已经连续工作了七天七夜，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但他不能倒下。因为，还有那么多病人，在等着他回去。
他扶着石头，站了一会儿，等到眩晕感稍微缓解了一些，才慢慢向自己的老马走去。
他爬上马背，伏在马背上，用沙哑的声音，对那匹老马道：“老伙计……带我……回去……”
那匹老马仿佛听懂了他的话，迈开步伐，沿着来路，向黄花镇的方向走去。
孙大夫伏在马背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马背的颠簸。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感觉自己，仿佛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漂浮。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睡过去。
他咬破自己的嘴唇，用疼痛来刺激自己保持清醒。
他还有那么多病人，在等着他回去。
他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