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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城的街道比王丰预想的还要干净。
地面是打磨过的黑石板，拼接缝隙里灌了某种固化的魔力胶质，踩上去没有声响。两侧的建筑统一漆成深灰色，窗户极小，像一排排眯着眼睛盯人的兽。
每隔六十丈，路口竖着一根三丈高的黑铁柱。铁柱顶端嵌着一枚暗红色的晶石，散发出微弱的光。
感知晶石。
王丰带着王铁匠、孙麻子、钱九三人，贴着街道东侧的建筑阴影移动。天心系统五十丈的压缩感知范围刚好覆盖前方两个路口，他需要在暗卫巡逻交叉的间隙中穿过这片区域。
“前方八十丈，两个暗卫，金丹后期。移动方向是从北往南。”王丰低声报数。
王铁匠把黑铁锤横在胸前，用下巴指了指左侧一条窄巷。巷子不宽，只够一人侧身通过。
王丰摇头。“巷子尽头有禁制。走那边等于自投罗网。”
他数着心跳。暗卫的脚步声从北面传过来，皮靴踩在黑石板上几乎没有动静，但灵力波动骗不了天心系统。
六十丈。五十丈。四十丈。
暗卫经过了王丰他们藏身的位置前方的路口,头也没偏一下，径直往南走了。
“走。”
四个人闪出阴影，穿过路口，扎进对面一栋空置建筑的后门。
门没锁。里面落了一层灰。空气里有股陈腐的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不知道以前这地方干什么用的，王丰也没兴趣追究。他穿过空荡荡的大厅，从后窗翻出去，落进另一条巷道。
内城的布局和瀚漠老魔留下的地图大致吻合，但细节上有不少改动。几条小巷被封了，几处院落被拆了重建，靠近城主府方向的区域多出了三道横向的隔离墙。
王丰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更新地图。
孙麻子跟在他身后第二个位置。这人脸上麻坑密布，但一双眼睛极亮。他突然伸手拽了一下王丰的袖子，指向头顶。
一道极细的灵力丝线从两栋建筑之间横拉过去，高度大概在两丈半的位置。
绊线式的预警禁制。地图上没标。
王丰停住脚。
他蹲下来，仰头看了三秒。这种禁制不算高明，但布置得极为密集——他目力所及的范围内，至少有六道，高低不一，间距不等。从地面硬闯必然触发。
“绕不过去。”钱九在后面说。这是一个话极少的人，从上矿洞到现在一共就说了四个字。
“不绕。”王丰从腰间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片——这是他从赵肥那里买的，花了八十块中品灵石，原本是给突击小队备用的干扰器。
玉片激活后会释放一个短暂的灵力脉冲，频率和暗卫通讯网的标准频段一致。绊线禁制会将脉冲识别为“己方信号”，自动休眠三息。
三息。够了。
王丰捏碎玉片。无声的脉冲扩散出去。
头顶的灵力丝线齐刷刷暗了。
四个人在三息之内冲了过去。
过了绊线区域，前面的路就宽了。一条斜向下的坡道通往内城的中层区域。坡道两侧是仓库和武器库，门上贴着封条，门口没有守卫。
王丰在坡道底部停步。
天心系统的感知边缘捕捉到了异常——前方地面下方，大约三十丈深处，有一条暗道。灵力痕迹很旧，至少几十年没人走过。
瀚漠老魔留下的地图上标注过这条暗道。它从中层区域的一个废弃水井入口直通城主府地下，再往下延伸，最终接入渊底入口的外围通道。
这是王丰给自己规划的路线。
他找到了那口废弃水井。井口已经被石板盖住，石板上压了几块碎砖。王丰把碎砖扒开，掀起石板。
一股阴冷的风从井底涌上来。带着泥土和积水的味道。
“我先下。”王铁匠把黑铁锤绑在背上，两手扒住井壁，沉了下去。
王丰让孙麻子第二个，钱九第三个，自己殿后。他跨进井口之前，回头扫了一眼来的方向。
内城上空，月色被浓重的魔气遮蔽，天空是墨蓝色的。城主府的轮廓在远处，黑压压一团。
很安静。
但这种安静让王丰后背发凉。
他跳下井口。
井壁上有铁钉做的踏脚。锈迹斑斑，有些已经松动了。下降了大约五丈，脚底踩到了平地。
暗道很窄。高度勉强够站直，宽度只容两人并肩。地面是夯实的泥土，两侧是粗糙的岩壁，每隔十丈有一盏已经熄灭的照明阵灯。
王丰催动一点太阳法则的灵力，指尖浮现一颗黄豆大的金色光点，亮度刚好照亮脚下三丈的距离。
四个人在暗道中快速前行。
走了大约三百丈。
暗道开始下倾。角度不大，但能感觉出来。空气中的魔力浓度随着深度增加而升高，到达四百丈的位置时，已经浓到了王丰皮肤表面可以感知到的程度——一种黏腻的、冰凉的触感。
王铁匠走在最前面，突然停了。
他没回头,举起了左拳。停止前进的手势。
王丰催动天心系统向前扫描。
前方二十丈处。暗道被一面墙封死了。
不是坍塌。不是岩石堵塞。
是一道人为设置的禁制墙。
禁制的表面泛着暗紫色的光，光芒中隐约可见细密的阵纹在流动。灵力构成的特征和内城外围的禁制完全不同——这不是瀚漠老魔时代的手笔。
王丰走到前面，仔细打量了禁制墙。
天心系统给出分析：禁制等级，化神后期以上。设置时间，约八年前。核心阵眼在禁制墙的中心偏上位置，用的是魔道的“镇狱纹”——一种专门用于封锁通道的高级阵法。
八年前。“深渊”掌权之后设的。
他把暗道堵了。
孙麻子凑过来看了看，脸上的麻坑在暗光中深浅不一。“硬破？”
“破不了。”王丰摇头。化神后期级别的禁制，他现在的修为强行击破需要至少一刻钟，动静大到整个内城都能听见。
王铁匠敲了敲旁边的岩壁。“挖？”
也不行。暗道两侧的岩壁已经被“深渊”用灵力加固过，硬度远超正常岩石。
钱九蹲在地上，用手指摸了摸禁制墙的底部接缝。他摸了一会儿，抬起头。
“这墙后面不止堵了这一道。”
王丰的扫描也证实了这一点。禁制墙后面还有两道更厚的封锁，间隔各十丈。三道禁制叠加，彻底封死了通往渊底的捷径。
“只剩一条路了。”王铁匠把背上的锤子解下来，拎在手里。他的表情不太好看。
王丰知道他要说什么。
瀚漠老魔的地图上标注了两条通往渊底入口的路线。一条就是这个暗道，已经废了。
另一条，从禁法殿下面穿过去。
孙麻子吸了一口凉气。“禁法殿那地方，传说‘深渊‘在里面关了不少人。活的死的都有。”
“不是传说。”王丰说。渡厄以前给他描述过禁法殿。沉渊城的刑堂，专门处置叛徒和俘虏的地方。“深渊”用那里震慑全城,手段不会温和。
但没有别的选择。
王丰沉默了五秒钟。
“回头。走禁法殿。”
四个人无声地转身,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