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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已经沉到了荒原尽头，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惨白的光。
队伍拖着战利品和俘虏，在乾涸的河床边上缓慢前行。
距离领地还有二十里路，已经能远远望见那片灰蒙蒙的山脊轮廓。
君临走在队伍中段，铁山照例杵在他身侧，庞大的身躯在暮色里投下一片阴影。
他正盘算着回去之后怎麽分配那两份翻倍的战利品，琢磨着石小壮转职成狂骨战士后能强到什麽程度。
突然，他脚步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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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有什麽庞然大物正从高处坠落，又像是整片天空都在往下压。
铁山比他更早察觉到不对。这个巨人猛地抬头，骸骨甲下的肌肉瞬间绷紧，血肉巨锤已经握在了手里。
「族长——」他的声音低沉急促，「上面！」
君临抬头。
灰蒙蒙的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有什麽东西正在撕开云层，带着刺目的白光，像一颗燃烧的星辰从天穹坠落。
那道白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眨眼间就照亮了整片荒原。
所有领民都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几个投矛手已经举起了长矛，猎者们拉满了弓弦。
轰——
白光在队伍前方三十步处落地，激起的气浪卷起漫天沙尘，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沙尘散去。
一个身影缓缓从地面站起。
那是一个天使。但与伊安娜截然不同。
他生着两对洁白的羽翼，每一片羽毛都泛着淡金色的微光，仿佛由最纯净的光铸成。
手里握着一柄燃烧着圣光的长矛，热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他的面容俊朗得不似活物，高鼻深目，下颌线条锋利，淡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夕阳，周身笼罩在圣光之中，像一尊从天而降的神像。
队伍后方，瘫在担架上的伊安娜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那道白光，看到了那个身影，看到了那两对羽翼。
恐惧丶绝望丶狂喜，三种情绪在她脸上交替闪过，最后化作一声近乎歇斯底里的哭嚎——
「加尔赞大人！您终于来了！」
她挣扎着想从担架上爬起来，却被绳索绊住，整个人摔在地上。
她顾不上疼痛，爬着往前挪了几步，仰起满是血污的脸：
「快杀了这个屠夫！他杀了我的子民！他亵渎圣光！他把天使当奴隶一样拖在地上走！救救我！加尔赞大人！」
加尔赞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君临身上。
君临站在原地，没有后退。
他抬眼打量着这个突然降临的天使，系统面板在他眼前弹出了对方的属性——
【高阶战斗天使·加尔赞】
生命值：280/280，
力量：17
敏捷：17
防御：11
智力：8
几乎每一样属性都比铁山还高，哪怕是铁山最强的力量，也要逊色了一筹。
君临深吸一口气，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加尔赞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法官在宣读判决：
「人类领主君临，我以天使族圣光议会的名义，对你降下审判。」
他顿了顿，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终于有了几分波动：是厌恶，是鄙夷，是一个居高临下的裁决者看向蝼蚁时的不屑。
「你生性残暴，屠戮无辜领主，虐杀投降俘虏，践踏领主的秩序法则。所行之事，与邪魔无异。」
他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带着不容辩驳的正义凛然。
伊安娜趴在地上，听着这些话，浑身都在激动地发抖。这个屠夫，这个踩碎她一切骄傲的野蛮人，终于要付出代价了。
君临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加尔赞，看着那张义正言辞的脸，看着那柄燃烧着圣光的长矛。
然后他笑了。
笑声不大，但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我有几个问题。」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你的同族伊安娜，联合虫族领主，在我讨伐黑岩巨熊的时候从背后偷袭我。她想要我的命，想要把我变成奴隶。这些事，你知道吗？」
加尔赞没有回答。
君临继续道：「她输了。偷袭不成反被擒。然后她联系你，让你来救她。现在你来了，站在我面前，说我是屠夫，说我是邪魔。」
他往前走了半步，直视着加尔赞的眼睛。
「只许你们天使联手异族围杀我，不许我还手反杀？你们输了就是无辜，我赢了就是残暴？这就是你们天使的所谓秩序？」
荒原上安静了。
加尔赞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不耐烦，又像是被戳中了什麽。但那丝变化转瞬即逝，他的脸色很快恢复了那副冰冷的傲慢。
「低等种族，本就该匍匐在圣光之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依旧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仿佛在陈述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不容置疑。
「伊安娜寻求同族庇护，何错之有？你们这些没有信仰丶没有秩序的野蛮种族，有什麽资格谈公平？」
「哈哈，很好，看来你也是这麽想的。」
君临目光平静，没有丝毫愤怒。
某种意义上来说，对方也许是他的志同道合者。
可惜……
非我族类！
话音未落，加尔赞握紧了手中的圣光长矛，矛尖上的火焰猛地窜高了一截，热浪扑面而来。
「今日，我替神行道，清理你这个罪人。让这片荒原上的所有低等种族，都看清楚冒犯圣光的下场。」
「那就是——」
「最彻底的净化。」
话音落下的瞬间，加尔赞动了。
两对羽翼猛地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光，直扑君临而来。速度快到极致，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铁山一直在等这一刻。
他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往前一迈，血肉巨锤抡圆了砸向那道白光。
轰——
锤矛相撞。
铁山只觉得一股巨力从锤柄上传来，他的虎口瞬间震裂。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着往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乾涸的河床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加尔赞在空中晃了晃，稳住身形。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圣光长矛，矛身上的火焰跳了跳，很快恢复了原状。
他看向铁山，眼中第一次有了几分认真。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