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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前夕。
裴府角门后的暗巷。
葛氏鬼鬼祟祟弓着腰,面前,是用斗篷将头脸全身严实遮盖住的女子。
昏黄的灯光下,女子身形姝丽纤长,手腕上的饰品折射着富贵华丽的光。
“这次宴会人多眼杂,正好是可以下手的机会,恰好还是少爷去轮值不在家,当真是天助我与贵人您。等沈礼蕴罪名坐实,少爷再回来,只怕只会厌弃她这个荡妇。”
“你看着办吧,我会尽量带多些人来,看这出好戏,你可别让我失望。”
……
婆母的寿宴都由小辈操持,沈礼蕴想按往年的规格办,金氏却说今年延怀遭了灾,不应大肆操办。
沈礼蕴便应了下来,各方面都缩减了规模和用度,就连请的宾客,也从往年的十二桌,缩减至了八桌。
即便如此,到了寿宴当天,金氏还是闷闷不乐。
“明明是我自己个儿要求的要缩减用度,可是瞧着门庭这般冷情,心里就难受。”避开人群,金氏捂着心口,苦着脸对倪妈妈和葛氏说。
倪妈妈道:“夫人受委屈了。”
葛氏用帕子掩着嘴,眼神乱瞟,满脸透着刻薄相:“还是这小辈不懂事,当婆母的这么说,是道义,可她侍奉长辈,是本分,不冲突。婆母这么说,她就呆呆地这么去办?真是不通透,不机灵。”
金氏叹了一口气。
回到前厅,该招待客人的,还是招待客人,该堆笑的,还是要堆起笑。
就是这笑里有勉强。
就在金氏以为今日宾客快到齐时,南姝的轿子到了,跟随这她的,还有其他几位官阶在裴策之上的官员。
金氏自然知道,这些官员,都是看在南姝的面子上来的,赶紧带人热切迎上去,看着南姝,更是眼里躺着温热的亲切和感激。
怎么瞧,怎么喜欢。
沈礼蕴在一旁冷眼瞧着,并没有任何表现。
一顿饭吃到中途,沈礼蕴忽然感到身上一阵燥热,伴随着急躁难耐,她察觉到了身体的异常。
这跟往常喝了金氏的大补药的反应,一无二致!
她霍地抬头,看向金氏,金氏却在人群中推杯换盏乐不可支,一副根本不知情的模样。
而且,现在裴策并不在府中,金氏没必要给她下药。
也多亏了多年吃这些东西的经验,在一开始发作的时候,沈礼蕴能立刻察觉,她马上起身告病离席。
想要叫上冬吟,却发现这丫头不知被什么人支走了。
她打算赶回自己的房间,再差院子里的人去寻大夫,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还未回到东院,路上,葛氏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用一股蛮力,架起了沈礼蕴:“表侄媳身子不舒服,怎么也不让个人陪侍?我来扶扶你吧。”
沈礼蕴顿时警铃大作:“不必……”
可是这会儿,她竟是浑身虚软,连话都说得不大利索。
这药,竟是葛氏下的!
那么前面岂不是有更大的火坑和陷阱在等着她?
这时已经来不及,沈礼蕴没有被扶回东院,而是被扶到了后院某个偏僻的厢房。
推开门,屋内,竟是一个陌生的野男人!
葛氏交代:“赶紧的,我现在就去叫人。”
那男人瞧见沈礼蕴,目露精光:“反正都要死,我死前尝个滋味,不过分吧?我不碰个女人下了地府都不瞑目。”
“随便你怎么折腾,说不定,她还能跟你一起在黄泉路上做一对亡命鸳鸯!”
葛氏疾声恶气,说完转头赶紧走了。
房门,被紧紧关上。
沈礼蕴被男人摔到床上,他压在她身上,面目狰狞地去解她的腰带。
他脸上带着亡命之徒的末日狂欢,变态且癫狂。
沈礼蕴满心绝望,心里却生出坚韧。
只要他敢脱下裤子,她能先把他弄折,不是他死就是她亡,大不了,一起上西天。
在男人动手解开沈礼蕴的腰带之际,门“砰”一声被猛地踹开。
门裂开一指宽的裂缝,半扇门斜斜歪撞在墙上。
沈礼蕴身上的男人被人捏住后领,提溜出去。
裴策一身森寒凛冽的杀气,一脚便将男人踹飞到了几丈远的墙根处,男人一口血喷出。
任人怎么看,这都像是个捉奸现场。
沈礼蕴撑着身子勉力支起:“裴策,有人要害我,你信不信?”
“葛氏,是葛氏。她给我下药,这个男人,也和她是一伙的。”
沈礼蕴眼里含着泪,万分委屈。
裴策上前,脱下自己的披风,将她裹好,又扭头吩咐:“秦伍,将人扣押起来,好好审问!”
他指的,是那个野男人。
可是等秦伍上前押人,竟一愕:“爷,这人服毒自尽了。”
裴策眼中寒意更重。
沈礼蕴看不出来,裴策有没有相信她,她此刻的心里,也一样乱糟糟的,惶恐,害怕,惊惧,还有对身上不适的忍耐,都在一点点侵占她的理智。
正当此时。
外头吵吵嚷嚷,来了一大堆人。
葛氏带着头:“我刚才瞧见,表侄媳和一个男人在房间里……哎!太有违礼义廉耻,我都说不出口,你们去瞧瞧吧!”
金氏原本不想把事情闹大,这毕竟是家丑,但是不成想,葛氏这个嘴上没有把门的已经宣扬出来。
现场几个官太太,素日和金氏表面交好,暗地里其实互相攀比较劲,这时更是幸灾乐祸,嘴上说着怕不是有误会、别让少夫人给人欺负了、大家得去瞧瞧免得空口白牙的污了少夫人的清誉……却是比任何人都想要金氏府中出个大丑,张罗着大家往这后院的厢房去。
乌泱泱的人来到了门外,没人注意到门坏了,光顾着吃屋内的瓜。
门半掩着。
却看到一个被披风过得严严实实的女子,正被一个男子搂在怀里,两人正在……拥吻。
可哪是什么奸夫淫妇?
分明就是沈礼蕴,和裴策。
合乎礼法的一对恩爱夫妻罢了。
金氏大松一口气,南姝却急火攻心,看着屋内拥在一起的一对壁人,眼里几乎能喷出火来。
她剜了葛氏一眼,葛氏惶惑当中,双脚一软,差点就当着众人瘫软。
裴策什么时候回来了?
安排的那人呢?
这怎么回事?
裴策松开了怀里的沈礼蕴,将她护在怀中,回身,问外头的人:“为何大家都在此?”
金氏道:“简臣是何时回来?母亲还当你人在宁祝,回不来了呢。”
“今日母亲寿辰,儿子把紧要事体加急处理完毕,便告了一天的假赶回来,想着无论如何也回来给母亲贺寿。”说着,目光落在怀中脸色烧得通红的沈礼蕴身上,“只是刚进门,就听说礼蕴身子不适,便过来先看看她,想着之后再去前厅给母亲拜寿,却不想,大家都来了。”
金氏尴尬笑:“无事,无事,一个误会。”
大家也纷纷应和,直说是误会,又有些年纪大的老爷,直夸裴策和沈礼蕴夫妻关系恩爱。
大家吵吵嚷嚷地散去了,拥着金氏要往前院去。
葛氏还要往屋内探看,想确认自己的那个同伙去了哪里,却被裴策一个杀人的眼神逼了回去。
葛氏讪讪离开,却是一肚子疑窦。
沈礼蕴揪着身下的床褥,心里激愤:“你打算放过葛氏?”
裴策没回答,这时秦伍从外头急忙送来了一只玉瓶:“爷,解药。”
裴策接过解药,对沈礼蕴道:“先喝药,一会儿,还需要夫人去处理一件事。”
沈礼蕴心里不忿,终究还是拿过解药服下。
不等她疑惑太久,前院就传来了消息。
——圣旨到。
裴府众人需到前院接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