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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芳华继续往下说。
“我下过乡，挣过工分，也见过粮食不够分的时候，一家老小拿着口粮本过日子，算来算去，也就那么几斤米几斤面。进了大学以后，我又接触了工厂、接触了账本，才知道有些数字写在纸上，差的不只是几块钱，后头连着的是工人的饭钱，是材料，是一个厂子能不能顺顺当当把活做下去。”
“所以我一直觉得，教育不能只留在讲义上，也不能只落在口号上。它得落到工地上，落到厂房里，落到田埂边，落到一家一户实实在在的日子里。学会算账，不只是为了算分数，也得会算成本、算损耗、算群众最急的那一口粮，最缺的那一块砖，最盼着修通的那一条路。”
她说到这里，台下已经有人轻轻点头。
同来参会的几个学生代表，也都认真听着。
宋芳华这人说话本来就利索，条理清，今天又是做了准备来的，越往后越稳。
“我们学知识，最后总得把知识用在能长出粮食、建起厂房、修出路的地方。能让一个工地少浪费一笔料，能让一个车间少出一次错，能让更多孩子有机会坐进教室，这样的书，才算没白读。”
“教育要往前走，也得带着群众一道走。让读过书的人能沉下去，让没机会读太多书的人，也能从教育里真正得着好处。这样，学校和社会，课堂和生活，才不会是两张皮。......”
最后一句落下，她把稿子收住。
“我的发言结束，谢谢大家。”
宋芳华刚结束发言，台下就有不少人开始抬手鼓掌。
前头教育局的那位干部还偏着头跟边上的人说道：“这个学生，说得不空。”
张校长听到他们的议论，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宋芳华朝着台下又鞠了个躬，拿起稿子，就准备从台侧走下去。
也就是这时候，她脚下一顿。
礼堂最后一排，靠近后门的位置，站着一道军绿色的身影。
军装，高个子，肩背笔直，站在人堆里格外地显眼。
宋芳华只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陆青野。
宋芳华握着稿子的手紧了又紧，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刚才在台上的沉稳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陆青野站在后面，看到宋芳华往他这看，冲着他笑了笑。
宋芳华瞬间脸就红了，快步地走下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刚一坐下，徐婉秋就碰了碰她的胳膊，“你家那位来了。”
“你看见了？”宋芳华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着。
“那么大个人站在后头，我想不看见都难。”徐婉秋打趣着说道。
赵曼曼听到两人的谈话，也凑过来，小声地说道，“谁啊？”
徐婉秋刚想说，宋芳华轻轻地碰了她一下，“先听会，一会再说。”
徐婉秋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接下来就是教育局那边又下达了后续的工作安排，还强调了学生学籍的事情，教育局之后就是几个学校的负责人发言。
宋芳华人是坐在位置上的，但心却早就已经飞到陆青野身上去了。
手里的纸被她来回折了几次，但即便是这样，她也忍着没回头。
徐婉秋自然是瞧见了宋芳华的样子，她憋着笑，也没拆穿。
一直等到会议结束，人群开始往外走，宋芳华才拿着稿子站起身。
赵曼曼刚要开口，宋芳华已经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一会就来。”
徐婉秋自然是知道她要去干嘛了，直接摆手打趣道：“去吧去吧，别让人久等了。”
宋芳华也没跟她多说，转身就朝着礼堂后头走。
陆青野已经从最后一排出来了，正站在侧门那边等她。
他直勾勾地看着宋芳华站起身，走过来。那眼神里有说不出的火热。
宋芳华走到跟前，就停下了脚步。两人已经半个月没见了，这会儿隔着一步站着，还有些熟悉的陌生感。
再加上人也多，宋芳华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你不是在队里训练嘛？怎么来了？”
陆青野瞧着她，抬手接过她手里的稿子，“我来京市开会，顺路过来看看你。”
“顺路？”宋芳华听到他这么说，没忍住笑道，“你这顺路，顺得可真会挑时候。”
“嗯，正好能看到你今天上台发言。”
“所以？”宋芳华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嗯，给你个惊喜。”
宋芳华听到这话，心里那点热意又往上窜了窜，但嘴上却还是说道：“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一点准备都没有。”
陆青野轻笑一声，“小傻瓜，提前说了还叫什么惊喜？”
“是是是，你说得对。”宋芳华娇嗔地瞥了他一眼。
“宋同学，你刚才的发言很优秀。”陆青野扬了扬手中的稿子。
宋芳华挑眉，“你都听全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来的？”
陆青野摇摇头，“后半段，一句没落。”
“哦？那你前半段没听着，可亏了。”宋芳华开玩笑地说道。
“那你晚上回去，单独再给我讲一遍。”
陆青野的话说得顺，眼神也炽热。宋芳华被盯得脸颊都有点发热，抬手就去拿稿子，“那是给教育局讲的，可不是给你单独补课的。”
陆青野手往后一收，没让她拿着，“那我占个便宜，回家听。”
宋芳华拿他没法，干脆不抢了，只问他：“你这边开什么会，怎么跑京市来了？”
“军区那边有个联席会，要开到周五。”
“开到周五？”
“嗯，开完正好接上周末，我能在家待两天。”
宋芳华一听，脸上那点笑就压不住了。
“真的？”
“这种事我骗你做什么。”
“那团团圆圆可有的高兴了。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圆圆会喊妈妈了。”宋芳华想到那个场景脸上的笑意就更大了，“我那天晚上给你打电话，你那边还没人接呢。”
“会喊妈妈了，那爸爸那会不会？”
宋芳华摇摇头，“还不会，团团也还不会喊。”
两人正说着孩子呢，陆青野突然蹦出来句，“孩子高兴了，那你呢？你高不高兴？”
“我也高兴。”
这四个字一出来，陆青野的手便往下落了落，碰到她手背，又顺势把她的手握了一下。
礼堂边上人来人往，宋芳华下意识就想抽开。
“这是学校。你这一身站在这儿，本来就够招人了。被人看到影响不好。”
陆青野这才松开，唇边带了点笑，“那等回家再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