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五章满心溃落,邻里相劝(第1/2页)
消防楼梯急促的脚步声渐渐消散在楼道尽头,最后一点响动彻底归于沉寂。天台铁门被风一吹,发出“吱呀”一声沉闷摇晃,像是在无情嘲讽方才那场荒唐又可笑的虔诚。
张二郎依旧后背抵着冰冷的铁门,浑身僵硬得如同被冻住一般。晚风卷着楼顶的尘土扑在脸上,夹杂着废弃纸箱腐朽的味道,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骗子最后那句轻飘飘的“你信,就活该”。
活该。
两个字反复盘旋,狠狠扎在心上,疼得他胸口一阵阵发闷发堵。
他缓缓垂下双臂,原本紧紧攥起的拳头无力松开,粗糙的掌心因为用力过猛,指甲深深嵌进皮肉,留下几道浅浅的红印,可这点皮肉之痛,根本比不上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悔恨。他茫然地转头望向空荡荡的石台,那里不久前还放着装着三万块现金的牛皮信封,是他日复一日熬出来的希望,如今只剩下冰冷坚硬的水泥台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未曾留下。
地上散落着揉皱的黄色符纸,半截熄灭的香棍歪倒在破旧香炉里,香灰被风吹得四处飘散,所谓的祈福法坛,此刻只剩下一地狼藉,荒诞又刺眼。他弯腰捡起一张皱巴巴的符纸,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潦草拙劣的朱砂纹路,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当初就是被这些故作神秘的物件、故作高深的话术、故作慈悲的模样蒙蔽了双眼,心甘情愿掏空所有积蓄,期盼着天降甘霖,期盼着积下善德福报。到头来,所谓的祈福只是演戏,所谓的高僧只是伪装,所谓的福报福报,从头到尾都是编织好的圈套。
天上依旧一片暗沉,没有一丝乌云,燥热的晚风依旧干涩逼人,小区楼下断断续续传来住户抱怨停水的牢骚声,一切都和往日没有任何区别。没有因为他倾尽积蓄的功德迎来转机,没有因为虔诚跪拜换来怜悯,唯有他自己,一夜之间失去了全部的积蓄,失去了心底那份纯粹的善意底气。
张二郎靠着铁门缓缓滑坐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后背贴着生锈冰冷的铁皮,凉意顺着衣衫蔓延全身,却压不住心口灼烧般的懊悔。他抬手捂住脸,压抑许久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顺着指缝无声滑落。他很少哭,就算冬天跑外卖摔破膝盖,就算熬夜加班累到头晕眼花,就算独自在家生病硬扛着不吃药,他都咬着牙不曾掉过一滴泪。可此刻,被欺骗的屈辱、血汗钱付诸东流的心疼、一腔善意被肆意践踏的心寒,层层叠叠压垮了他紧绷许久的神经。
他不是心疼钱本身,是心疼自己日复一日的拼命,心疼自己毫无保留的信任,心疼父母从小教导他与人为善、诚心待人,最后却因为这份老实,落得一场一无所有。
不知道在天台呆坐了多久,天色彻底黑透,远处街道的路灯亮起微弱的光芒,楼道里的声控灯时不时因为楼下行人走动亮起又熄灭。夜风越来越凉,吹得他浑身发冷,他才麻木地撑着墙壁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拖着疲惫的身子,慢慢走下消防楼梯。
回到自家单元楼,刚走到楼道门口,就撞见住在隔壁的王阿姨拎着塑料水桶正要上楼。王阿姨就是当日在供水点围观、不停夸赞张二郎心善仗义的住户,看见他脸色惨白、双眼泛红,整个人蔫蔫的毫无精气神,当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
“二郎,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跑单太累中暑了?”王阿姨语气关切,伸手想要摸一摸他的额头,“这几天天热,可千万别硬撑着干活啊。”
被邻里一句简单的关心触碰,张二郎紧绷的情绪险些再次崩溃,他勉强扯出一个干涩的笑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姨,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没事才怪,眼睛都红红的,明显不对劲。”王阿姨生性热心,看不得年轻人委屈落寞,不由分说拉着他坐在楼道台阶上,“跟阿姨说说,出什么事了?前几天看你还干劲十足,说熬几天日子就能好转,怎么反倒越来越消沉了?”
几番追问之下,张二郎再也绷不住,哽咽着把整件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从供水点偶遇云游僧人,对方声称能设坛祈雨,到僧人以损耗修为为由索要功德钱,自己一心为了小区众人早日摆脱停水煎熬,拿出全部三万积蓄,再到今日傍晚撞见对方收拾行李准备跑路,撕破伪装后的冷酷无赖,一字一句,说得断断续续,满是委屈与悔恨。
王阿姨听完之后,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随即涌上一阵怒火:“那个和尚居然是骗子?怪不得这两天我总觉得那人怪怪的,说话太过于虚浮,原来是披着僧袍骗人的混混!二郎啊,你怎么这么实在,怎么能把全部家底都拿出去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满心溃落,邻里相劝(第2/2页)
震惊过后,便是满心惋惜,王阿姨连连叹气,看着张二郎落寞的模样,心里又气又心疼:“阿姨当日还跟着起哄夸赞你心善,没想到反倒间接害了你。我们普通人挣钱哪有容易的,三万块,你得跑多少单外卖才能攒回来,就这么被骗子轻轻松松骗走了。”
楼道里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另外几位邻居下楼纳凉,几人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纷纷唏嘘不已。有人气愤骗子狡诈无良,专门利用天灾缺水带来的焦虑行骗;有人惋惜张二郎太过忠厚,防备心太低;也有人低声埋怨,说现在的骗子套路太深,打着佛门慈悲的幌子,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我早就听说过这种假僧人骗子,专门挑老旧小区、乡下村镇下手,借着祈福消灾、求雨治病的说辞骗钱,话术一套接着一套,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楼下摆摊卖杂货的大叔皱着眉说道,“他们最会拿捏人的心理,越是日子难熬、内心焦虑的时候,人就越容易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祈福,骗子就是抓住这点钻空子。”
“关键是这人太会装了,衣着干净谈吐文雅,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换做是谁,第一眼都会心生敬重,很难往骗子身上想。”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惋惜,有愤慨,有提醒,却没有一个人刻意指责张二郎愚蠢。住在城中村的大多都是底层打拼的普通人,深知每一分血汗钱来得有多艰难,更懂张二郎善良的出发点,只是满心替他不值。
有人连忙劝说:“二郎,哭解决不了问题,骗子刚跑没多久,说不定还没离开这片区域,赶紧报警!调出小区门口的监控,提供骗子的样貌特征,还有聊天经过,警方说不定能快速把人抓住,把被骗的钱追回来。”
这话瞬间点醒了浑浑噩噩的张二郎。他方才沉浸在被骗的绝望里,满是自责懊悔,完全忘了还有报警维权这一条路。眼底灰暗的落寞里,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慌乱地摸出手机,指尖因为情绪激动不停发抖,解锁屏幕反复几次才成功。王阿姨在一旁耐心安抚他的情绪,帮他梳理事情的时间线、骗子的穿着样貌、约定的地点和聊天内容,生怕他慌乱之下遗漏关键线索。
拨通报警电话的那一刻,张二郎的心脏砰砰狂跳,声音依旧带着未消的哽咽,条理清晰地向民警叙述了被骗全过程,详细描述了假僧人的外貌:身高中等,身形清瘦,剃光头,身着青灰色干净僧袍,携带黑色双肩包,脖子佩戴黑色佛珠,口音略带外地腔调,傍晚六点左右从小区消防楼梯离开。
接线民警耐心记录完整信息,告知他立刻前往辖区派出所做笔录,调取小区门口、沿街街道的公共监控进行排查。挂断电话后,张二郎紧绷的情绪稍稍缓和,可心底的沉重依旧丝毫未减。
哪怕有警方介入追查,他心里也清楚,这类流窜行骗的骗子反侦察意识极强,大概率会刻意避开监控,更换衣着打扮,快速逃离城区,想要追回三万块积蓄,难度极大。
王阿姨看出了他的顾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宽慰:“别想太多,先去派出所报案,把证据线索全部上交。就算最后钱没能立刻追回来,也不能让骗子逍遥法外继续祸害其他人。就当是花钱买了一次惨痛的教训,往后遇事多留个心眼,别再轻易被表面的慈悲伪装蒙蔽。”
旁边的邻居也纷纷附和,有人主动提出陪他一起去派出所做笔录,有人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还有人从家里拿了面包矿泉水塞到他手里。市井邻里的朴素善意,一点点抚平他心底刺骨的寒凉,却依旧抹不去被骗带来的巨大打击。
张二郎攥紧手机,低头看向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心里五味杂陈。他依旧没有后悔自己想要帮助邻里的初心,只是无比悔恨自己太过单纯,缺少对人性恶意的防备。
往日里支撑他勤恳生活的信念出现了裂痕,他一直坚信的真诚向善,第一次被现实狠狠击碎。
夜色越来越浓,城中村的路灯昏黄暗淡,映着他落寞单薄的身影。他在邻里的陪伴下走出单元楼,朝着派出所的方向走去,脚步缓慢而沉重。
他不知道警方能否顺利抓获骗子,不知道自己辛苦一年的血汗积蓄能否失而复得。他只清楚,经过这一场骗局,那个懵懂单纯、待人毫无防备的张二郎,已经在天台冰冷的晚风里,悄然发生了改变。
往后市井行路,他依旧会保留心底的善良,却再也不会轻易仅凭一身僧袍、几句悲悯话术,就毫无保留地交出自己全部的信任与人生底气。这场披着慈悲外衣的欺骗,终究会成为刻在心底最深刻的教训,伴随他往后漫长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