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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凤司里，陀一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他困得眼皮上下直打架，稍不留神就黏在了一块儿。
终于，脑袋咚地磕在桌案上，眼前的书册哗啦啦掉了一地，陀一才猛地清醒过来。
再这么熬下去也不是办法。
这些古籍翻了个遍，里头记的东西没一个管用的。
救回一个将死之人，听上去本就有些不太可能。
他或许该去找找那个师弟。
那个能把一切不可能都变成可能的疯子。
陀一起身，往水牢走去。
陀二就被关在那里，手脚都被几十斤重的铁链锁着，听见动静，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又来做什么？”
“我来问你一件事。”
陀一站在牢门外，声音不大。
陀二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一丝笑：
“你也会有不懂的问题？”
他顿了顿，淡淡道:
“问吧。”
“我想救一个人。逆转时空后遭了反噬的那种，能救回来吗？”
陀二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
“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我没有办法，”陀一抬眼看着他，“但说不定你有。”
陀二盯着他，沉默了片刻，幽幽开口：
“我说的办法，你敢用吗？不怕我说谎？”
陀一没有移开视线：“你会吗？”
陀二对上他的目光。
因为修炼邪术的缘故，他的瞳孔几乎要铺满整个眼白，黑得发亮，瞧上去无端有些骇人。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震得铁链哗哗作响。
“为什么不呢？哈哈哈，我的好师兄，你不会到现在还以为，我会真心实意地帮你吧？”
笑声戛然而止，他的声音冷下来，一字一句道：
“我恨不得你去死呢。”
他的话听起来恶毒至极，可陀一并不在乎。
“我可以死。但在我死之前，你得告诉我那个办法。”
陀二忽然沉默下来，目光定定地望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说笑。
见他神色认真，没有作假的意思，陀二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低声骂了一句：
“疯子。”
陀一轻轻笑了一声：
“你这人怎么口是心非？明明是你想杀我，我现在拿命来换，你反倒骂我。”
陀二别开脸，声音冷硬：
“我不会告诉你的。滚。”
陀一没有动，只是放缓了语气：
“他是未来的皇帝。救了他，说不定你也能活下来。到时候，我会替你求情。”
陀二闻言，嗤笑一声：
“我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去。我早就该是个死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就该死在那场大火里……不是吗？”
“可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你做错了事，是该罚。你可以余生都活在赎罪里，我没想过要你死。”
陀一道。
至于这话里有几分真心，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你是打算用甜言蜜语哄得我开口？”
陀二嗤笑一声。
“我怎么会救他呢？你该知道的，师兄，我是个无恶不作的坏人。我巴不得这世间一切都毁灭。”
陀一遗憾地叹了口气：
“那我们三个就只能在黄泉路上作伴了。他死得还能舒服点，我们可能就要被五马分尸、腰斩、凌迟了。”
他咂咂嘴，语气里竟有几分认真的好奇：
“你知道凌迟是什么感觉吗？好像是在人活着的时候，把肉一片一片切割下来，整整齐齐地摆着。”
“没想到我这辈子没活出什么出彩的人生，死法倒是别具一格。”
说完，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快走到出口时，身后忽然传来陀二的声音：
“等等！”
陀一勾了勾唇，回头道：
“还有什么事？”
“不救他……我们真的会死吗？”
“当然，说不定连九族都能给你翻出来。”
陀二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那你松开我，带我去找他。”
“我可以信你吗？”陀一审视着他。
“我的脚筋已经被挑断了，我能跑到哪儿去，师兄？”
陀一将信将疑地上前替他松绑。
陀二的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怎么样，命快耗完了。”
陀一在他身旁走着，话音刚落，陀二忽然抬手扬了一把白粉。
陀一心头一凛，猛地捂住口鼻，可为时已晚。
“你背叛我！”他咬牙道。
“不是背叛。”
陀二轻轻笑了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愧色。
“我是在给我们找出路。你真信我有什么办法能把他救回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怎么可能。”
“那你为什么对我下手？”
“因为我要另投明主。”
陀二慢悠悠道:
“等他的大业完成了，我再替你求情啊。”
药效发作，陀一倒在地上，四肢渐渐失了力气，却仍强撑着抬眼看他：
“外面都是守卫，你走不了的。”
他的目光落在陀二的腿上。
那里确实血肉模糊，脚筋已断，看着就不像能站得稳的样子。
陀二却轻轻笑了一声，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伤腿：
“师兄，你错就错在，把人想的太蠢了。”
说着，他不紧不慢地从衣襟里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东西。
人皮面具。
展开来，竟是陀一的脸。
“你太高傲了。”
陀二一边将面具往自己脸上贴合，一边淡淡道。
“把我抓进来之后，一次都没有搜过我的身。是不屑于碰我？还是觉得我根本不配让你动手？”
他的动作很熟练，面具严丝合缝地贴上，瞧不出半点差别。
转眼间，另一个陀一便站在了昏暗的水牢里。
陀二弯下腰，将陀一脚上的鞋脱了下来，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套在自己脚上。
鞋底硬实，踩在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陀一，淡淡道：
“我知道他们不会杀你的。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师兄。”
“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陀二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
“我不会回头的，你也死心吧师兄。”
“更何况，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陀一欲言又止，最后昏了过去。
陀二顶着他的脸，离开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