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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真实牢笼(完)“醒来!”(第1/2页)
警卫们果然说话算话,没有再来搭理过戚白。
戚白蹲在墙角的水迹边摸索了半天,又一次感到了饥饿。
这具身体显然很久没有正常进食了,胃袋一阵阵地抽搐着,反复撕扯空荡的腹腔,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
喉咙干得发痒,激得人无意识地吞咽空气,戚白尝到了苦涩的铁锈味。虚软的钝痛从腹部蔓延至四肢,又渗透进骨头缝里,渐渐的连呼吸都成为一种徒劳。
“如果那些糖还在就好了……”戚白不无惋惜地想。
如果罪恶尖塔没有没收他带进游戏的糖果,这会儿他或许可以含一块糖,稍稍缓解些许饥饿。
很快他又开始怀念思想监狱中那些干硬的面包和微涩的冷水,虽然味道不佳,但至少可以果腹。
他漫无边际地发散着思绪,头脑在饥饿感的作用下变得昏沉,眼前一阵阵地发花。
他好像又回到了很小的时候,和父亲一家蜗居在临时搭建的集装箱房里,面目可憎地瓜分一条馊臭变质的鲫鱼。
然后呢?然后他抓起那条鱼冲出门去,躲在废铁箱后大口吞咽,肉腥味被混杂着汽油的空气盖过,从此他记忆里对鱼肉的认知总和那种甜腻又怪异的汽油味难舍难分。
想要吃饱饭,不想再挨饿了,这是他最初的欲望。而随着欲望的不断满足,他之所求越来越大……
戚白将手伸向水滴,液体击打皮肉的声音有些发闷,和记忆里的水滴声相似了一些,却还是不够。
那声音更清晰,像在耳边震响,像侵入到脑海之内……
戚白平躺下来,向墙根挪动,让自己离水滴更近。
“嘀嗒。”水滴落在肩膀上。
“嘀嗒。”水滴落在脖颈上。
“嘀嗒。”水滴落在眉眼间……
明亮的幻象在眼前蔓延开汪洋一片,戚白好像站在亘古明艳的阳光之下,留着半长头发的少年站在前方不远处,回头看他,猩红的眼睛在光影里泛起水红的色泽。
“我通过捡拾和拼凑过去的碎片,学到了一种语言,了解到了一种真相,但我发现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它们,那么该如何证明它们不是我的幻想?”
又是那个问题。
戚白听到自己笑着回答:“很简单,对我有利的就是真的,对我不利的就是假的。
“为什么要做一个完美无瑕的救世主呢?人若连自己都救不了,又何必去拯救他人,何必等他人拯救?
“你说是吗?”他叫出了少年的名字,“严朱。”
如同诉说一个禁忌,无数画面和言语在脑海中炸开,纷纷杂杂地翻涌又退潮。
漆黑的尖塔刺破云天,有身着黑衣者步步拾阶而上,在巍峨的神座前却步回眸;年轻的男女们在钢铁的废墟上奔跑,巨大的流星砸下后溅射残肢,血与肉和铁搅在一起,酿成黑白天地间刺目的一抹鲜红……
黑白红的鲜明色彩顷刻间混合又勃然炸开,雾气般的白光向四面八方铺展,逐渐笼罩整片视野,于是万籁俱寂,凝滞如死水。
戚白闭目许久,方缓缓睁眼,看到了洁白的天花板。
炽白的灯光直射入目,他不由得想起维序局的审讯室,也是这样的色调,荒芜得像是一座后现代主义的坟墓。
系统界面重新加载出来,《思想监狱》四个字高悬于视野左上角,视野右上角的黑杰克图标再度亮起,昭示冷却时间的结束。
“滴答滴答”的水滴声仍在近处响着,一滴滴冰凉的液体落在眉心,又顺着面部的轮廓划过眼角,落入发间。
戚白终于意识到了水滴声的由来,那是水珠落在额头上的声音。
水滴刑。戚白想到了这玩意儿的学名。
这种刑罚会将罪犯固定成半躺的姿势,头部正对水源,让水滴从小孔中缓慢滴落在头顶。
不规律的滴落会迅速引发焦虑和恐惧,从而对罪犯施加持续的心理折磨,使人精神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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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在进入游戏前恶补的那些心理学知识,不然以戚白过去的知识储备,还真不一定能想到这一处。
“不过,如果我不知道这个知识,知道这个知识的人又都出局了,我是会卡关死在这个鬼地方,还是会以较低评价通关游戏呢?”
戚白思索片刻,没有得出答案。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脚,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束缚,只是双手和双脚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有些发麻。
他微微偏了偏头,避开持续不断的水滴,凝望着天花板上的斑点出神地等待,直到四肢终于都恢复知觉了,他才用手肘撑着上身坐起,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不算小的刑讯室,目测有一百平米,放眼看去密密麻麻地摆满了铁制的刑架,男男女女无一例外地四肢蜷曲,姿势怪异地躺在刑架上,意识明显都不太清醒。
戚白从刑架上下来,缓步徜徉在刑架之间,垂目扫视过一张张脸,看到了陷入昏迷中的沈牧、阿莲娜、于阳、帕奇和夏萝。
再往后的便都是他不认识的人了,着装肤色各异,不知是之前通关失败的受选者,还是游戏中用来烘托气氛的NPC。
戚白向门口走去,腐烂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有几个挂在刑架上的人已经死去多时,浮肿的脸庞被水泡烂。
越靠近门口,刑架上的躯体便越发不成人形。
戚白小心地绕过正堵住门口的刑架,那上面的人形已辨不出男女,面部塌陷成了一个黑洞。
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脚踝,他低头,看见一只断臂横在脚边,五指还保持着痉挛般的蜷曲。
“嘀嗒、嘀嗒……”满屋子的水滴声此起彼伏,好似正下着一场永不会停的淫雨。
戚白在门口静静站了片刻,随手抓起一具尸体丢出门去。
等待片刻,没有异样,他骤然抬脚,跨出洞开的大门。
冰冷的枪管抵住他的头颅,穿黑色军装,有着苍白面孔的男人注视着他,冷冷地开口:“700号,回去。
“你的思想里还有需要被清洗的病灶,而你却急于离开病房……”
戚白歪了歪头,冷不丁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一愣,接着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道:“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在这里,你没有必要知道我的名字,我也没有必要知道你的。你只需要知道你是700号罪犯,正在接受改造就够了。”
戚白从男人胸前的名牌上看到了他的名字和所属部门,又移动视线,目光越过男人的肩头,看向他身后墙壁上画着的巨型人像。
这是一个大约四十五岁的男人的脸,留着浓密的黑胡子,面部线条粗犷英俊。
戚白知道,这便是所谓的元首。
他想了想,问:“元首叫什么名字?”
男人露出愤慨的表情,仿佛听到了某种肮脏的、不可饶恕的亵渎,接着便如同喊口号般宣告:“元首就是元首,元首不需要名字,问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思想犯罪!”
“这样么?”戚白思考了片刻,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嗯,应该勉强能行吧。”
“700号,你到底在说什么?你的言行已经构成了对元首的不敬……”
男人嫉恶如仇般,将枪管又往戚白的额头上戳了戳,然后他就听青年莫名其妙地说道:“那么,来赌一局吧。”
刺目的惨白灯光下,身着囚服的青年勾起唇角,露出鬣狗般古怪的笑容。
他抬起右手,黑色的扑克牌在他苍白的指间闪烁微光,浓稠的黑雾从各个角落滋长而出,在短短几秒间包裹住两道人影,弥漫整条走廊。
清冽的男声语调低沉,如同歌剧演员身临戏剧谢幕之际,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黑杰克赌局,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