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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超度后，我们回到了前面的店里，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我试图开口打破这个沉重的氛围，看向陈觉夏问到：“觉夏，你那天念的那句彝语是什么意思？”
她闻言一愣，皱着眉头反问我：“哪句？”
我说：“就是那个光头男‘拜魔’的时候。”
陈觉夏想了想后这才想到了：“哦那个啊，我说的是逆面修罗。”
逆面修罗？
这回轮到我愣住了，这句话听着就有些瘆人啊？
看着我满脸疑惑的表情，陈觉夏歪着头思索了一会，斟酌着用词解释到：
“这世上拜佛的人虽然多，但懂佛的人少。庙里头的菩萨，不管是观音还是地藏，不管是坐着的佛还是站着的罗汉，你仔细想想，脸是朝哪边的？那都是朝着外头的。为什么呢？因为菩萨要‘面众’。面众面众，要是脸都不朝着你怎么渡你？你跪在蒲团上抬头一看，菩萨的眼睛正低眉瞧着你，你那心里头就踏实了，就会觉得这头没白磕。”
“可这是正的。”
陈觉夏沉吟了一下，继续讲到：“但是有一种佛像，它并不是面众的而是‘背众’。也就是说它的脸，是朝着后头的。你要是哪天进了哪座庙，看见有一尊菩萨的脸是朝着墙的后脑勺对着你，那就得赶紧跑。因为那供奉的不是菩萨，而是逆面修罗。”
我听的一头雾水，压根还是没听明白她想说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
江小天这时候撇了撇嘴讲：“东哥你真笨撒……”
他话都没讲完，陈觉夏就立刻瞪了他一眼闲他话多，然后继续给我解释了起来：“你见过石磨没有？”
石磨我当然见过了。
在我这次来江城之前，我们村的那个石磨还因为龙山龙脉的问题裂开了。
“石磨总共是有两扇，都是上面的那扇转，而下面的那扇不动。你往磨眼里放豆子正常推磨，豆浆就会从磨缝里头淌出来，这就是顺着来，这叫‘正转’。”
“可你要是把那上面的磨扇翻过来，凹槽朝上，磨眼朝下，那它还能磨豆子吗？肯定不能了。喂进去的豆子虽然还是豆子，可淌出来的却不是豆浆，这就叫‘逆转’。”
她面色严肃，深呼吸了一口气讲：
“正经造出来的佛菩萨神像的脸都是朝外的，这叫顺天承地，是正转的石磨，磨出来的就是慈悲。而逆面修罗的脸就相反，是朝里的，是把地下的阴煞往天上顶，往你魂上撞。这叫逆天倒灌，就等于把石磨给倒过来转的。磨盘一倒，这就叫‘倒栽桩’。活人打坐是顺应天地循环规律，而他这是逆着来，把自身当成一棵倒着栽进土里的树一样，根在土上，头在土下，吸的不是阳气是阴煞。所以你看那个光头和尚打坐的姿势，右腿在内、左腿在外。”
听到这里我已经在感觉脑子有点乱了，双盘单盘我知道，可这个腿盘的情况也有说法？
陈觉夏看到我这里，点点头：“双腿交叉盘坐哪个在外哪个在内，那是有讲究的。古人讲左为阳，右为阴。正常打坐，是左腿在内、右腿在外。为啥？因为左阳在内，是护住你的心脉。右阴在外，是挡住外面的邪气。这么坐着，你就像一间房子，门朝外开，阳气进得来，阴气却进不来。可他偏偏反过来右腿在内，左腿在外。这就是把阴气往体内吸，把阳气往外推。这就不能算是在修行了。”
“而且……”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
“他那两只手是右手掌心朝下，按在了腹部的下丹田。左手掌心朝上，托在了胸口的中丹田。手印手印，手有印证。掌心朝下叫‘覆’，是把气往下压，掌心朝上叫‘仰’，是把气往上托。正常情况下应该右手接天，左手接地，人在中间，这叫天地人三才贯通。可他呢却右手覆，左手仰，刚好反过来了。这就是为什么他是在‘拜魔’，而不是在‘拜佛’。”
听完她的话后我立刻就懂了。
这就好比……水里的倒影。
比如说，如果你站在井口往下看，那井水里头也会有一个你的倒影。只不过倒影里的那个你，脸也是朝上的，也在看着你。
可你们想想，井水里的那个你，跟你自己是不是反着的？
你抬右手，它抬左手。你往下看，它却是在往上看的。
听陈觉夏的意思，这逆面修罗就好比是佛在水里的倒影。
佛相慈悲庄严的，它的脸也是这样。
只不过那个慈悲却是倒过来了。
佛渡活人，它渡的是死人。
佛让你放下，它让你去死。
就好像佛经里讲的如来佛和忿化身。
陈觉夏讲完之后，我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逆面修罗，倒栽桩，天仙府的邪法真是层出不穷。
这些东西听起来虽然很邪门，可我仔细想一想后，好像跟我学的厌胜术其实差不多都是一个道理。
比如把镇宅的瓦将军倒过来埋，就成了害人的煞物。而把佛像的脸转向墙，就成了拜魔的邪法。
此时我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术本身没有正邪，而是看用术的人。”
我揉了揉太阳穴，想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茅山法也好，蛊术巫术也好，邪术也好，这些东西都不是我的强项。虽然说多学一点总是好的，可现在我觉得想太多反而容易钻牛角尖。
方叔一直沉默着，等我们聊完了，他才转身从他背后的神龛上取下来了一个黑釉瓦罐。
罐子也就和普通的茶罐差不多大小，上面还封着一张黄符，符纸边缘用蜂蜡封得严严实实的贴在罐口的红布上。
他把罐子搁在八仙桌上，目光看向了我。
“东子。”
方叔把罐子往前轻轻往我面前一推，讲到：“毗舍遮我已经从你影子里分出来封到这个罐子里了。可是怎么处置它，还要看你自己。”
我盯着那个瓦罐，罐身上的黑釉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哑光，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但是里面封着什么的却是那个在地下车库里差点把我精气神吸干的魔物。
毗舍遮。
可我也有些犯了难，魔物这种东西我没学过啊？
别说学了，我以前听都没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