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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
九声远古钟鸣撕裂云层，声浪如实质的铁锤砸在每个人的胸腔上。
天神台中央，九根通体刻满上古神文的远古神柱轰然冲天而起，柱身上的符文依次亮起，将整座太古大陆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法则屏障之中。
封神大会，正式开启。
云端之上，中州各大圣地与古皇朝的巨头们端坐于云雾缭绕的高台之中。
他们的面容隐在瑞霭之后，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眸子，俯瞰着下方如蝼蚁般的参赛者。
肃杀之气自九霄倾泻而下，凝结在擂台周围的灵气直接化作了冰霜，一片片落在不朽神金铸就的擂台表面。
所有人的目光，明的暗的，都落在了至尊席上那道闭目养神的青衫身影上。
楚渊感受到了那些视线。
他没睁眼。
「咳咳。」
一名身穿灰白仙袍丶须眉皆银的老者踏步走到主台中央。
此人正是万古仙庭的执事长老，负责主持大会赛程。
他手持一卷散发着淡金色光泽的古卷，展开，开口宣读规则。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首轮赛制，抽签对战。」
执事长老目光扫过全场，在触及楚渊的方向时，停顿了极短暂的一瞬。
「第一场......」
他念出了两个名字。
「楚渊，对尸龙尊者。」
「赛区：死斗区。」
死斗区。
不同于其他擂台的点到即止，死斗区的规则只有一条，不死不休。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哗然。
「尸龙尊者？那个活了十二万年的老怪物？」
「曾经的真神境强者，自斩一刀跌落至尊，但肉身还保留着真神时期的强度！据说他曾在深渊位面生撕过一位大帝！」
「第一场就抽到他？这是抽签，还是送葬？」
窃笑声丶嗤鼻声此起彼伏。
观战席前排，赢天策坐在九龙辇旁，双手交叉抱于胸前。
他看着楚渊的方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死斗区。」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的阴冷浓得化不开。
身旁的护卫面无表情，只是微微垂首：「殿下，这签……」
「当然不是抽的。」
赢天策打断他。
楚渊睁开眼。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
丶
「咔哒」一声脆响。然后信步走向死斗擂台，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去赴一场无关紧要的约。
对面，一道腐朽到令人作呕的气息率先笼罩了整座擂台。
尸龙尊者。
他的外形像一个乾瘪的老人，皮肤呈病态的铁灰色，眼窝深陷，瞳孔竖如蛇瞳。
身上穿着一件不知哪个纪元的古老战甲，战甲缝隙间渗出丝丝缕缕的灰色尸气。
他踏上擂台的瞬间，身上的神源封印层层剥落。
轰！
一股令人窒息的至尊威压轰然释放！
擂台表面的不朽神金阵纹被那股尸气腐蚀，发出「滋滋」的刺耳酸响。台下前三排的观众被这股馀波逼得连连后退。
「小子。」
尸龙尊者歪着脑袋看向楚渊，竖瞳中满是玩味。
「本座活了十二万年，撕过的大帝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在众人的注视下开始膨胀丶变形，灰色的鳞片从皮肤下钻出，五指化作狰狞的龙爪，每一根指尖都泛着寒光。
「你那具大帝巅峰的小身板，本座一爪下去，连渣都不剩。」
他攥了攥龙爪，指节间发出金铁交击般的脆响。
「识相的，自己跪下，把脖子伸过来。本座给你个痛快。」
台下，哄笑声如浪。
「看见没有，至尊和大帝，根本不是一个物种！」
「我赌十息之内结束，尸龙尊者一爪撕了他。」
「十息？太看得起那个东荒土包子了，三息足矣。」
赢天策端起面前的茶盏，轻啜一口，双眸微眯。
他在等那道青衫身影被撕成碎片的画面。
楚渊站在擂台中央。
他看着面前这头张牙舞爪的老怪物，脸上的表情和刚才坐在至尊席上时一模一样。
没有表情。
「废话说完了？」
他开口，语气平淡。
「那就动手。」
尸龙尊者竖瞳猛地一缩。
不是被激怒，而是一种本能的丶源自血脉深处的警觉在那一瞬间疯狂拉响。
但十二万年的傲慢压过了直觉。
他选择无视。
「找死！」
尸龙尊者暴喝一声，整个人的身躯在刹那间膨胀了数倍！
半人半龙的恐怖形态显现，浑身覆盖灰色龙鳞，背后一对残缺的尸龙翅骨撕裂战甲，迎风暴涨。
十二万年积累的至尊底蕴，凝聚于那只巨大的灰色龙爪之上。
空间在龙爪合拢的瞬间直接坍塌，形成一个旋转的黑色旋涡。
这一爪，足以捏爆一颗星辰。
「死！」
龙爪撕裂虚空，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毁灭之力，狠狠抓向楚渊的头颅。
全场屏息。
赢天策放下茶盏，嘴角的弧度达到最大。
然后，他的笑容冻住了。
楚渊抬起了一只手。
只有一只。
那只手没有运转任何功法，没有催动任何法宝，甚至连护体真气都没有。
就那麽随随便便地，伸了出去。
「砰。」
沉闷的碰撞声取代了所有人预想中的血肉横飞。
楚渊的五指，稳稳地，接住了尸龙尊者那只足以撕裂大帝的龙爪。
全场死寂。
龙爪被一只人类的手掌握住，纹丝不动。
尸龙尊者的竖瞳瞬间放到最大。
他感受到了那只手掌传来的力量，那不是大帝该有的力量。
那根本不是人该有的力量。
「你——」
他话没说完。
楚渊五指收拢。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骨裂声如炒豆般炸响。
那只坚逾不朽神金的太古龙爪，在楚渊掌心中，寸寸碎裂，化作一团灰色的肉泥，从指缝间挤出。
「嗬——！！」
尸龙尊者发出一声凄厉到变形的惨叫。
他拼命想抽回手臂，但那只钳住他的手掌如同焊死在了原地。
楚渊眼皮都没抬。
他松开手，在尸龙尊者踉跄后退的瞬间，抬脚。
一脚。
「咔嚓！」
脚尖精准地踹在尸龙尊者的脊椎中段。
那根支撑了十二万年丶硬扛过无数大帝攻击的太古龙脊，在这一脚之下，断了。
尸龙尊者庞大的半龙身躯轰然坠地，脊骨折断处的碎骨刺穿了体表的龙鳞，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楚渊一脚踩在他的后颈。
尸龙尊者趴在擂台上，四肢抽搐，口中不断喷涌着灰色的龙血。
他挣扎着想抬头，却连一寸都做不到。
「不……可能……你明明……」
楚渊低头看着脚下这具抽搐的残躯，心念微动。
体内深处，那颗隐匿的真神格无声运转。
一缕肉眼不可见的造化神火，顺着脚掌渗入尸龙尊者的体内。
滋。
尸龙尊者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了自己体内那股积累了十二万年的太古尸龙本源，正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焚烧丶分解丶吞噬。
没有惨叫。
因为他的神魂在神火触及的瞬间，便已寂灭。
庞大的半龙身躯从内部开始碎裂，化作漫天灰色的飞灰，在风中无声飘散。
擂台上，只剩下楚渊一人。
他收回脚，拍了拍衣袖。
全场鸦雀无声。
那些先前还在大放厥词的声音，此刻全都如鲠在喉。
数万道目光盯着擂台上那道青衫身影，瞳孔中倒映着同一个画面，一只手捏碎龙爪，一脚踹断龙脊。
一个至尊，被一个「大帝巅峰」，当着全天下的面，碾成了飞灰。
赢天策手中的茶盏不知何时碎了。
滚烫的茶水淌过他的手背，他浑然不觉。
那张阴鸷的面容上，所有的从容与笃定已荡然无存，只剩下铁青。
云端高台之上。
那些隐在瑞霭后的中州巨头们，终于收起了高高在上的漠然。
几双古老的眸子微微眯起，沉默了许久。
沉默本身，就是最大的震动。
擂台上，楚渊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全场那一张张精彩纷呈的面孔。
他没有说任何狂妄的话。
只是转身，走回了至尊席，坐下，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