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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丝回来得比预期快了两天半。
楚渊说三天。她用了半日。
大殿石门被推开的时候，外面的天穹还没从灰暗变成更灰暗。
莉莉丝一身暗紫色的魔袍沾满了荒原上的风沙，银发被罡风吹得散乱，额角有一道浅浅的擦伤，已经结了痂。
堕落双翼收拢在背后，靴底踩着碎石屑，走进大殿。
单膝跪地。
一枚骨简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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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深渊核心界一等氏族分布图，以及三个目标的详细情报。」
声音沙哑，像连续飞了数百万里没合过眼。
楚渊靠在白骨王座上，接过骨简。掌心一握，神识灌入。
骨简内部的空间展开。
一幅庞大的深渊核心界全域地图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各族领地的位置丶兵力分布丶矿脉资源丶天神境强者的数量与大致修为，密密麻麻地标注在地图上。
详细到每一座城池的城墙高度丶护城大阵的类型与弱点。
楚渊扫了一遍。
他的目光停在三个被暗红色标记圈出的名字上。
西域——幽冥蛛族。
南域——暗影骨魔族。
北域——毒沼巨魔族。
三族的领地呈三角形分布在核心界的边缘地带，互不相邻，各自为政。但骨简上的注释清楚地标明了一件事——
三族有天神境中后期老祖坐镇。
且三族当年都参与过瓜分魅族领地丶追杀莉莉丝的行动。
楚渊的目光从骨简上移开，落在跪着的莉莉丝身上。
「这三个？」
「是。」莉莉丝的声音没有起伏。
「魅族衰落后，第一个冲进来抢矿脉的是暗影骨魔族。第一个对属下动手的，是幽冥蛛族的三长老。毒沼巨魔族没亲自出手，但他们收容了叛逃的魅族旧部，从内部瓦解了属下最后一批可战之兵。」
她的语气平静到不正常。
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楚渊看了她一眼。「仇人。」
「是。」
莉莉丝低下头。
「但属下呈报此三族，并非出于私怨。」
她从袖中又取出一枚骨简，双手递上。
「三族的实力与黑血王族持平，均为一等氏族。覆灭此三族，足以完成主人整合核心界的战略布局。」
楚渊接过第二枚骨简，扫了一遍。
幽冥蛛族，天神中期老祖一人，天神初期护法两人，精锐八万。
毒沼巨魔族，天神中期老祖一人，天神初期护法一人，精锐十二万，善用毒道。
暗影骨魔族，天神后期老祖一人，天神初期护法三人，精锐十五万。
暗影骨魔族的条目下方，莉莉丝用暗红色的墨特意加了一行批注。
【该族禁地深处，封存有一座上古传送阵残骸。阵法年代久远，已无法运转，但核心阵盘保存完好。据暗网线人回报，该阵盘上残留的法则纹路，与两界通道的空间法则高度吻合。】
楚渊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
他没有说话。
上古传送阵。
两界通道。
如果这座传送阵的核心阵盘能够修复，他就不需要寻找那条早已崩塌的两界通道废墟。
他可以自己打通一条路。
打回神州浩土。
楚渊将骨简收入袖中。
「先打哪个？」莉莉丝问。
「暗影骨魔族。」
莉莉丝没有意外。她能在骨简上特意标注那行批注，就说明她猜到了楚渊会选南域。
「暗影骨魔族老祖是天神后期。」莉莉丝提醒。
「嗯。」
一个字。不是犹豫，是知道了。
天神后期。
楚渊是天神初期巅峰。
中间差着一个中期。
但他一枪碎了黑血王城的护城大阵。一口吞了沾染神王之血的太古残尸。
天神后期？
莉莉丝咬了咬下唇，没有再多嘴。
她站起身，转身走向殿门。
「传令各族，全军集结。」
莉莉丝的声音恢复了神使该有的冷硬，穿过殿门，砸在外面的广场上。
广场上，二十六族的联络使者正蹲在角落里啃乾粮。
听到「全军集结」四个字，手里的乾粮全掉了。
他们才到不到半天。铠甲都还没卸。
「现在？」灰鳞族的联络使者嘴里还嚼着东西，满脸不可置信。
莉莉丝从他身旁走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炷香内不到位的，族长提头来见。」
联络使者的乾粮咽下去了。
一炷香后。
领地北侧的荒原上。
三百七十万联军再次列阵。
铠甲上还沾着黑血王城的血迹，有些将领的伤口甚至还裹着绷带。但没有一个人敢喊累。
始祖大人说出发，就是出发。
深渊没有劳动法。
九头圣王级骨龙嘶吼着从城堡上方掠过，白骨王座高悬在龙阵正中。
楚渊坐在王座上。万界破灭枪横在膝头，暗紫色的魔袍被罡风掀起衣角。
他的右手食指轻轻扣着枪杆，节奏不快不慢，像在数心跳。
莉莉丝站在王座右侧，手持令旗。
堕落双翼半展，暗紫色的瞳孔扫过下方黑压压的大军。
「全军听令——」
她的声音裹着真神法则的馀韵，传遍方圆百万里。
「目标，南域骸骨荒原，暗影骨魔族。」
大军动了。
三百七十万魔族如同一条暗紫色的钢铁洪流，沿着荒原向南推进。战旗猎猎，脚步声汇成沉闷的雷鸣。
血焰老祖的八万精锐打头阵，赤色的战旗在前方撕开罡风。
远古冰魔的十二万大军殿后，冰蓝色的方阵冷光闪烁。
骨渊八千傀儡行走在大军两翼，白骨军团沉默而高效。
地面在震颤。
沿途经过的小氏族领地，城门紧闭，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张望。城墙上的守卫趴在垛口后面，透过缝隙看着那支遮天蔽日的大军，腿软得站不起来。
楚渊坐在骨龙王座上，闭上了眼。
体内天神格平稳运转。天神初期巅峰的法则底蕴深沉如渊，混沌法则与深渊毁灭法则的融合度在每一次呼吸间缓慢攀升。
识海深处，系统面板的边缘，一面镜子的虚影若隐若现。
虚空轮回镜。
反射神王级攻击。
系统任务还差三个一等氏族。
暗影骨魔族，第一个。
楚渊的呼吸绵长而平稳。枪横膝头，指节轻扣枪身，发出细微的金属颤鸣。
骨龙穿过一片灰暗的云层。
云层之上，深渊核心界的天穹如同一面巨大的铅灰色穹顶，压得极低。
楚渊睁开眼。
他的目光没有看南方。
而是向上。
穿过灰暗的天穹，穿过深渊位面的层层界壁，穿过那条早已崩塌的两界通道废墟。
落在了极远处那方蓝天之下。
神州浩土。
中州那些高高在上的道统，那只漠视众生的神王巨眸，那十亿血祭的滔天大罪。
还有萧灵。
她还在等。
楚渊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到骨子里的弧度。
他的声音很轻，被骨龙的嘶吼和百万大军的脚步声淹没，只有身旁的莉莉丝听见了。
「神州浩土的老狗们，洗乾净脖子等着。」
他握紧万界破灭枪，指节泛白。
「深渊的火，很快就会烧过去。」
莉莉丝没有接话。
她垂下眼帘，看着楚渊握枪的手。
那只手杀过真神，碎过王城，吞过太古残尸。
如今它指向的方向，是另一个世界。
莉莉丝收回目光，面朝前方。
南域的方向，骸骨荒原的轮廓已经隐隐浮现在天际线上。
三百七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那片死寂的荒原。
暗影骨魔族的丧钟，已经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