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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排队的人群一阵骚动，隐约还能听到几声压抑的痛呼和不满的嘀咕，但似乎没人敢真的上前阻拦。
显然，刚才那几声痛呼，就是来自试图抗议的人。
贵妇旁若无人地走到许舒然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仿佛这里是她的会客厅。
她刚落座，旁边就有一个保镖立刻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做工精美的银色香水瓶。
对着贵妇四周的空气，呲呲地喷洒了数下。
一股浓郁甜腻，带着脂粉气的香水味立刻扩散开来，与医馆原本清苦的药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颇为怪异的气味。
这举动，明显透着对医馆环境，或者说对药味的嫌弃。
贵妇似乎毫不在意自己带来的混乱和异味，她伸出保养得宜，涂着鲜红蔻丹的手，轻轻抚了抚肩上的紫貂披肩。
然后才抬起那双带着审视和一丝漫不经心的媚眼，望向坐在对面，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许舒然。
“你就是许舒然许医生？”
贵妇的声音娇柔，但语气里的傲慢不容错辨。
“我这两天身子有点不太爽利，心口闷，头也晕，你给瞧瞧吧。”
许舒然仿佛没听到外面的嘈杂和保镖喷香水的动作，也没看到眼前这前呼后拥的排场。
她依旧慢条斯理地端起那个白色大瓷杯，喝了一口热水，然后才将杯子放下。
抬眸看向贵妇，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淡。
“看病，请在外面排队，或者提前电话预约。
我这里，不接待插队的病人。”
贵妇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掩着红唇，咯咯地轻笑起来，笑声如同银铃，但眼神里的傲慢更浓了。
“排队？预约？呵……小姑娘，你看清楚，我看病，还需要排队吗？”
许舒然神色不变，语气依旧清冷。
“在我这里，不管你是谁，来自哪里，想要看病，就得守我的规矩。不排队，不预约，那就请回。”
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有原则，有个性，我喜欢。”
贵妇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她没有继续与许舒然争辩，只是优雅地，轻轻一挥手。
身后一个领头的保镖立刻会意，大步走出会诊室。
没过几秒钟，他就揪着一个刚才在门外排队。
看起来像是普通上班族的年轻男人，重新走了进来。
保镖动作粗暴，将那男人往贵妇脚边一推，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崭新的百元大钞，看厚度至少有两三万，随手扔在了那男人身上。
“买你的位置，够不够？”
保镖瓮声瓮气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施舍的味道。
那男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钞票，又看了看面前气势汹汹的保镖和雍容华贵的妇人，再瞥了一眼门口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排队者。
脸上露出挣扎，但最终对金钱的渴望占了上风。
他连忙弯腰捡起钞票，紧紧攥在手里，点头哈腰，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够！太够了！谢谢夫人！谢谢！我这就走，这就重新去预约！”
说完，他抱着钱，头也不回地挤开人群，一溜烟跑了。
贵妇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双媚眼含笑，再次看向许舒然，拖长了语调。
“现在，许医生，我还需要排队吗？”
许舒然看着这一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水杯的手指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沉默了两秒钟，最终，似乎是为了避免更大的冲突，也或许是不想再与这无理取闹的妇人纠缠。
她放下了手中的保温杯，发出了轻微的咚的一声。
“哪里不舒服。”
她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冷淡，仿佛只是在履行最基本的医生职责，连请字都省了。
贵妇似乎对许舒然的妥协很满意，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她微微蹙起精心描绘的眉毛，用一种略带夸张的，仿佛在演话剧般的语气说道。
“就是觉得心口啊，老是闷得慌，喘不上气似的。头也晕乎乎的，看东西都有些不真切。手脚呢，也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晚上更是睡不好，翻来覆去的，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容易惊醒，醒来就是一身的虚汗……哎哟，可难受死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抚着胸口，做西子捧心状。
许舒然没有接话，只是抬起清冷的眸子，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贵妇的面色，眼神，舌苔。
贵妇虽然妆容精致，但许舒然似乎能透过粉底，看到她眼下淡淡的青影和肤色中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观察片刻，许舒然不再多言，右手手腕一抖。
“嗖！”
那根神乎其技的红色丝线再次从她袖中飞出，如同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绕过贵妇伸出的，戴着钻石戒指的手腕，轻轻缠绕两圈，随即悬空绷直。
这行云流水，宛如杂技般的一手，把原本漫不经心的贵妇看得一愣，那双媚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和好奇。
连一直挺直的腰背都微微前倾了一些，似乎被勾起了兴趣。
许舒然双目微垂，指尖轻轻捻动着红线的另一端，全神贯注地感知着从丝线另一端传来的，细微到极致的脉搏跳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许舒然那两道细长好看的柳眉，渐渐蹙了起来，越蹙越紧，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川字。
她的脸色，也带上了一丝凝重。
贵妇一直盯着许舒然的脸，见她眉头紧锁，脸色不佳，心里不由地咯噔一下。
那股漫不经心的傲气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紧张。
她忍不住开口，声音也少了几分娇柔，多了点急切：“许医生，怎么了？我的病……很严重吗？”
许舒然没有立刻回答，又凝神感知了几秒钟，才手腕一抖，收回了红线。
“你的脉象……”
她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尺脉沉细无力，寸关浮数，虚火内扰，扰动心神。从脉象和你的描述来看，问题……不算特别复杂。”
“什么意思？”
贵妇听得半懂不懂，但问题不算特别复杂让她稍微松了口气，可许舒然凝重的表情又让她不敢完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