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赵斐璟下意识地,非常不情愿地,感觉大麻烦清晰袭来。北征未开始,这人得保。
薛漉的佩剑,传承三代,落地的时候格外沉闷,没能为这个死气沉沉的朝堂带来任何活力。
“薛卿这是何意?”祥祯帝慢悠悠地问询,语调亲切,像长辈慈爱的关心,“可是要朕即可下令去将军府看看,老二是否借尸还魂?”
薛漉没有说话。
他像一块墓碑一样坐着,一言不发。
其实在考虑干脆拿起那把剑,捅进祥祯帝的心口。他使剑勉强能和大哥打平手,应该足够当朝杀死皇帝,顺带把赵景琛杀了,再死在羽林军刀下。
死了比较像一种解脱,死掉,然后和自己二姐说,你们根本就做出了最错误的选择,不该把整个薛家交托到我手上,不会有任何结果。网?址?F?a?b?u?y?e?????????è?n??????Ⅱ????.?????M
我会当逃兵。我会像十六岁一样呕吐。
可惜这些军事天才们同样洞悉人心,他们是如此清楚,他不会离场。
所以没有选择。
不,本来是有的。
大哥说得很对,不应当对京城产生任何多余感情。他甚至少说了一句,不应该对任何人或者对自己本身产生多余感情。
太多余了,会下不了手。
就好比薛家每一个人在绝境里,都残酷地做出最有用,最符合利益层面的选择,留下最被轻视,最适合在大局里生存的他。不惧生死,也不论痛苦。
他本来应该毫不犹豫地让皇帝去找赵望暇。
如此他今日不必认罪。何况赵望暇本人如此善于在不想生存的时候生存,身带仙器,背后有一整套暗卫系统。他可以逃,可以躲,可以飞身而出。
可他偏偏无法去赌那个万一。
万一不会武功的人和他半好半不好的仙器一起出事,万一……
祖母的剑在手,父亲的羊脂玉佩在腰间,背上有旧伤莫名其妙隐痛。
已经走到这一步。已经做出这么多,不顾情绪只求正确的选择。
可薛漉偏偏控制不住把剑扔了。
更糟糕的是,他居然觉得爽快。
这种,终于可以牺牲自己的,无所谓结局的爽快。
本以为一直不属于他。
祥祯帝没急着下令,也懒得再听一群各有目的的忠臣们说些让他耳朵起茧子的屁话。
他轻轻偏偏头。旒珠十二道,叮当作响,压得人厌烦。
“朕的大将军怎么看?”
薛漉不想看。
“薛卿可还有话要辨?”
“臣无话可说。”薛漉仍很平淡地作答,“臣自三年前便好大喜功,此事在南征也未改。”
反正,说些什么,罪名都是要安的。
倒不如,难得趁此机会,多说几句。
“至于火烧军械,”薛漉干脆利落地昂起头,直视天颜。
祥祯帝老了,搭在龙椅上的手,皱皱巴巴。在京城繁华胜地养了这么多年,也没能逃避衰败。
“臣不知情,但在微臣眼里,杭州武器库里的那些破烂货,烧了算是物尽其用。”
他声音仍然很低,但此地过于沉寂,每句话,都分毫不差地传到站在台前的高官们耳朵里。
祥祯帝没因薛将军的这些“俏皮话”动怒。他听完,答:“看来薛卿做出选择了。”
底下的朝臣兀自不动。章令平犹站在原地,双手笼在一起。
赵斐璟正万分头痛地企图规划出下一步,恨不得让突然失心疯的薛漉闭上嘴。
赵胤珏若有所思。
只有赵景琛,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祥祯帝的目光转过这些锯嘴葫芦们,很满意他的朝堂仍然鸦雀无声。
“周爱卿,”他漫不经心地点点大理寺卿,“潘爱卿,”又点点刑部尚书,“此案你们来查。”
两个人出列,各自接下圣旨。
“送薛卿下诏狱,留待查办。”他多补一句。
羽林军判断皇帝的语气,尚给刚刚接下赏赐的薛将军几分薄面,把他的轮椅推走。
“薛将军,”当值禁卫长说,“得罪了。”
车轮滚滚,只留下遍地黄金俗物。
等薛漉的轮椅出了那道门槛,发出碰的一声,帝王的视线才收回来。
“老四,”他看向赵景琛,“一会儿跑一趟,把这些赏赐搬回薛府。”
陟罚臧否,分明有度,国家之幸也。
赵景琛接旨,玄色郡王服精致而典雅,盖在地面。
“赏也赏了,罚也罚了。”祥祯帝长长叹了口气,“罢了,众卿若无要事,今日便退朝吧。”
群臣作揖,如一片赤红的海浪,镶着日光流下的金线,缓缓退去。
比赵景琛更早到将军府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满府白绸未卸,明明是九月,仿佛已开始飞雪。
年轻人却一身朱红朝服,不管不顾地从马上跃下,直奔薛府后门:“我找你们管家。”
他说出名字,面前的侍卫却摇摇头:“柏管家前年便驾鹤西去。”
年轻人并未退却,焦急出声,冠帽都歪了。
侍卫正要通报,却见换了张脸的少夫人直直走过来。
“小人是薛府新任管家,官家所谓何事?”
“在下周彦铮,”这人急得来不及行礼,“薛将军下狱了。”
赵望暇睁大了眼睛。
眼前年轻人着急上火的神色不似作伪,新鲜出炉的管家垂下眼环顾四周,把人先请进了府。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赵望暇终于提出第一个问题:“章令平说的?”
周彦铮来不及在乎一个管家为何直言兵部尚书的名讳,只是焦急:“章尚书当朝言他在薛府见过二皇子。我爹是大理寺卿,此案交由大理寺和刑部联合查办,我爹肯定会秉公执法,还薛三一个清白,但潘尚书和五皇子走得近,会如何尚还不可知。”
赵望暇听着,茶杯已冷,重新给礼部主事倒满。
“当朝直言,”他重复一遍,“然后皇帝让薛漉在欺君之罪和抗旨打仗里选一个?”
周彦铮点点头。
“然后薛漉立刻承认南征之罪下诏狱?”
不知怎么的,年轻的礼部主事总觉得这位其貌不扬的老实管家说起这句话时,咬牙切齿得像是想吃人。
“真会选。好样的。”管家莫名其妙地说,“真是好样的。”
对面人一口牙都要咬碎了一样,他这副恼怒又阴阳怪气的样子,反而让周彦铮冷静下来。
“一会儿四殿下会来送赏,”他说下去,“你们记得准备好。”
“倘若,”他犹豫了一会儿,手指下意识地捏紧官服,又松开,还是把这句话说完,“薛府真的有不相关人士,让他们即刻撤离。”
这话说得很有意思。
赵望暇喝了口茶。温凉的水刮过喉咙口,他抬起眼:“倘若薛府真有个二皇子,你爹还会保薛漉吗?”
问得直白,周彦铮回答他:“二皇子的生死在此刻已不重要。陛下想让他薨了,他便就是薨了,要他活,他便确实活在薛府。”
倒也有几分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