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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以脚尖划出一道长线。
“你们在此处,挖一条深二十丈、宽三丈、长十五丈的长沟。”
陈凡指了指自己划出的长线,对这两族的年轻人说道。
“切记,沟底必须平整,不得有丝毫倾斜。”
两族的年轻人看着陈凡用脚划出的线,便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质疑之色。
就连王德利和刘洪根也都皱起了眉头。
他们在此地生活了数十年,要是这里有水,他们会不知道吗?
沉默片刻,刘洪根咬了咬牙,沉声道:“照大人说的做。”
王德利也对着自己的族人点了点头。
只要按照陈凡所说的去做,到时候没有水,陈凡就没有任何的借口了。
两族青壮虽满心疑虑,却不敢违逆族长之命,只得挥起锄头,朝着陈凡划定的位置挖掘起来。
一时间,山间回荡起锄头与碎石碰撞的沉闷声响,尘土随扬随落,扑在众人汗湿的衣襟与面颊上。
熊林等人退到一旁稀疏的树荫下,一边擦拭着额头的汗水,一边冷眼瞧着陈凡指挥众人挖沟。
待这沟渠挖成,若仍不见水,且看这陈凡如何收场。
“恭喜大人,此番怕是要得一笔横财了。”
正当熊林暗自得意时,身旁一位雍州府官员凑上前来,语带谄媚地说道。
四周的官员看向熊林的眼神中满是羡慕之色,暗道刚才和陈凡赌的怎么不是他们呢?
那可是十万两白银啊!
想到那十万两白银的赌注几乎已如囊中之物,熊林再也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待此事过后,本官请诸位往怡红院,畅快三日!”
熊林一脸得意地挥袖说道。
“那我等便在此,先行谢过大人了!”
周围官员闻言,顿时喜形于色,纷纷躬身作揖。
山腰树荫下,一派志在必得的轻松,而挖掘之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烈日当空,土石滚烫。
两族青年再次挥动沉重的锄头,汗水早已浸透粗布衣衫,混着飞扬的尘土,黏腻地贴在身上。
本就对陈凡这道命令怨气十足,如今又被酷暑煎烤,众人心头那股无名火,便如浇了热油般越烧越旺。
百年的世仇,加上昨夜的血斗,新恨旧怨早已刻入骨髓。
此刻两族人挤在一条狭窄的沟渠里作业,锄头相碰、脚步相阻,摩擦与碰撞几乎无可避免。
“王老七,他娘的是不是瞎?泥土全扬到老子身上了!”
刘姓一个身材壮硕的年轻人猛地直起身,指着对面另一个年轻人怒吼道。
那刘姓壮汉话音未落,王老七已将锄头重重往地上一顿,溅起一片尘土。
“放你娘的屁!自己眼瞎往老子锹下凑,还怪起我来了?”
王老七厉声骂道。
这一声怒骂,如同火星溅入干柴堆。
沟渠上下,所有正在劳作的两族青壮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
刚才还交织在一起的喘息与掘土声戛然而止。
几乎不需要任何号令。
王家的人下意识地向王老七身后聚拢,手中的锄头、铁锹被握得更紧了。
刘家的人则迅速退至那壮硕青年身旁,形成对峙。
“刘石头,你皮子痒了是吧!”
王老七厉声喝道。
“我看你是想找死了。”
刘石头也不甘示弱地喊道。
百年的仇恨,昨夜的伤痛,此刻在烈日的蒸腾下急速发酵。
锄头与铁镐不再只是工具,它们被横握在手中,就像是军人手中握着武器一般。
双方突然诡异得安静下来。
没有叫骂,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粗重如牛喘的呼吸声,和那一双双死死盯住对方、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大战,一触即发。
熊林等人见状,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期待着两族人重来一次械斗。
死的人越多越好,到时候看陈凡如何收场。
“都给我住手。”
就在两族青壮怒目圆睁、锄镐即将撞在一起的刹那,陈凡的喝声如平地惊雷,骤然炸响在沟渠之上。
只见陈凡跳下水沟,站在了两族人对峙的中间。
“怎么?还想在本官面前来一场械斗吗?”
“这些年来,你们刘王二姓,为争这点水,填进去了多少条人命?难道嫌死去的人不够多吗?”
陈凡怒目圆睁,官威十足的看着两族年轻人喝道。
听见这话,两族青年脸上的暴戾之气凝滞了,一种深切的、同源的悲切从眼底浮起。
那些在械斗中残废的叔伯、夭折的兄弟、一夜白头的母亲……
无数惨痛的记忆碎片,随着陈凡的话语汹涌袭来
陈凡趁势抬头,目光如炬,看向沟渠上方也正在互相怒目而视的两位族长。
“王老、刘老!你们是族长,是他们的长辈。”
“难道你们真要亲眼看着族中的后生,今日都死在这沟渠当中吗?”
陈凡冷声问道。
听见这话,王德利和刘洪根咬了咬牙,然后一齐对着自己的族人摆了摆手。
青年们虽满脸不甘,眼中怨恨未消,却还是陆续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熊林等人见状,眼中满是失望之色。
陈凡暗自松了一口气,总算勉强稳住他们了。
他随即更改了安排:不再让两族人混杂同挖,而是将长沟分作首尾两段。
刘家负责起头,王家则从另一头开挖,中间隔着十数丈未动的土石,泾渭分明。
两族年轻人彼此间虽仍无好脸色,但是再也没有发生冲突了。
没有发生冲突,众人挖土的速度不知不觉地就加快了。
锄头与铁锹起落之声此起彼伏,尘土飞扬间,沟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向两端延伸。
一个时辰后,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两端挖通的泥土簌簌落下,一条深二十丈、宽三丈、长十五丈的笔直沟渠,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沟壁陡峭,沟底平整如削,确如陈凡所要求的那般,没有半分倾斜。
熊林领着一众官员从树荫下踱步而来,站在沟沿向下望去。
只见沟底泥土干涸,碎石裸露,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白惨惨的光,莫说水流,连一丝潮气都感应不到。
场中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陈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