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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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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离别(第1/2页)
    九岁那年秋天,玛丽第一次真正懂得,什么叫作怒意勃发。
    那不是平日与妹妹们争抢点心时的小脾气,也不是被母亲随口数落长相时的憋闷。它更沉,更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压在胸口,吐不出,咽不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那天下午,简和伊丽莎白被父亲叫进了书房。
    再出来时,简的眼睛红红的,眼眶泛着湿意;伊丽莎白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转身回了房间。
    玛丽上前拦住简:“怎么了?”
    简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最后是伊丽莎白从房门后探出头,声音又硬又涩:
    “威尔逊小姐要走了。父亲说……家里收入困难,请不起她了。”
    玛丽僵在原地,一时竟没听懂这几个字的分量。
    要走了?
    威尔逊小姐?
    那个每天清晨准时走进书房的人?那个站在窗前讲课、脊背永远笔直的人?那个在她问“诗和小说有什么不一样”时,静静写下“云在天上,泥在地上,而你站在中间”的人?
    要走了?
    “收入困难”?
    玛丽懂这个词。
    她知道班纳特先生每年有两千镑的收入,足够一家人在乡下过得体面;她知道母亲仍能时不时添一顶新帽子、一条新裙子;她更知道,餐桌上的肉食从未断过,基蒂和莉迪亚的裙子,也从来没有短过一寸。
    下一秒,她转身就朝书房跑去。
    ---
    书房的门虚掩着。
    玛丽没有敲门,一把推开。
    班纳特先生坐在书桌后,手里捧着一本书,抬眼望向她。他没有因她失礼的闯入而生气,也没有半分惊讶,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
    “父亲。”玛丽站在门口,胸口那团火灼得她喉咙发紧,“威尔逊小姐要走了?”
    “是的。”
    “为什么?”
    “你姐姐们没有告诉你吗?”班纳特先生合上书本,“家里收入困难,负担不起家庭教师了。”
    “那不是真的。”玛丽脱口而出。
    班纳特先生微微扬眉。
    “是假的。”玛丽往前一步,拳头紧紧攥起,“我们家没有变穷。母亲上周还买了新帽子,餐桌上天天都有肉,基蒂和莉迪亚的裙子从来都够穿——”
    “玛丽。”
    班纳特先生轻声打断她。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重量,让玛丽硬生生停住。
    “你知不知道,”他缓缓将书放在桌上,“什么是乡绅的体面?”
    玛丽一怔。
    “你以为我请威尔逊小姐来,是为了什么?”班纳特先生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她身上,“为了教你们读书认字?那些我自己也能做。可你们是班纳特家的小姐,将来要进入社交圈,要嫁人,要拥有自己的家庭——你们需要体面。一位来自伦敦的家庭教师,能让你们更体面。”
    他顿了顿。
    “但现在,她让你们不体面了。”
    玛丽听不懂。
    “什么……什么意思?”
    班纳特先生望着她,沉默片刻。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都在说些什么?”他轻声问,“关于威尔逊小姐,关于我?”
    玛丽的心猛地一缩。
    树丛里那些粗鄙、肮脏、黏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话语,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班纳特先生看着她的神情,轻轻点了点头。
    “看来,你是知道的。”
    “可是——”玛丽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那是假的!他们在胡说八道!威尔逊小姐什么都没有做——”
    “我知道。”班纳特先生平静地说,“我知道她正直、有学识、品行无可指摘。我也知道,那些话不过是乡下粗人嚼烂的舌根。”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玛丽。
    “但你知道这些话传出去会变成什么吗?农夫说,小贩听;小贩说,商人传;等到麦里屯的太太小姐们全都听说了,你们再去参加舞会时,她们会用怎样的眼光看你们?她们会说——‘哦,就是那一家,父亲和家庭教师不清不楚。’”
    玛丽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简的婚事会受影响,伊丽莎白的婚事会受影响,你、基蒂、莉迪亚——所有人都会受牵连。”班纳特先生转过身,目光沉沉,“你们是我的女儿,我要护住你们的名声。这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威尔逊小姐——”
    “我会给她一笔钱。”班纳特先生打断她,“足够她体面生活一阵子,也足够她找到下一份工作。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
    玛丽盯着他,胸口的火烧得更烈。
    “这不公平。”她声音发颤,“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知道。”班纳特先生说。
    “那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尤其对女人,尤其对不结婚、要独自谋生的女人。你以为你是谁?你能改变这一切吗?”
    玛丽哑口无言。
    班纳特先生看着她,目光里藏着她读不懂的东西——是疲惫,是无奈,还是更深沉的什么?
    “回去吧,玛丽。”他轻声说,“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
    玛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的。
    她只记得自己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很久很久没有动。胸口那团火烧得她浑身发烫,但手指却是冰凉的。
    不公平。
    她反反复复想着这三个字。
    威尔逊小姐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只是读书,只是教书,只是用自己的脑子换一口饭吃。她没有伤害任何人。她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更配得上“体面”这个词。
    可是她要走了。
    因为那些粗鄙的农夫嚼了烂舌头,因为那些话会传出去,因为“乡绅的体面”比一个人的清白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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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丽靠着墙,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累,觉得冷,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碎掉了。
    那天晚饭,她没有下楼。
    班纳特太太派保姆上来看了她一次,回去禀报说“三小姐说不饿”。班纳特太太嘟囔了几句“这孩子怎么这么古怪”,便不再过问。
    玛丽躺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帐子,一夜无眠。
    ---
    接下来的三天,家里笼罩着一种奇怪的沉默。
    简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她努力表现得正常一些,该绣花绣花,该吃饭吃饭。伊丽莎白变得更沉默了,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台上,望着远处发呆。基蒂和莉迪亚什么也不知道,照样追跑打闹,被班纳特太太骂了几回“没心没肺”。
    玛丽没有去找威尔逊小姐。
    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对不起?我们没能留住你?那些话太轻了,轻得像一阵风,什么也承载不了。
    她只是在每天上课的时间里,一个人走到书房门口,站一会儿。
    门关着。威尔逊小姐在里面收拾东西。
    玛丽没有敲门。
    ---
    威尔逊小姐离开那天,是个阴沉的阴天。
    天空灰蒙蒙一片,云层压得极低,像要落雨,却又迟迟不落。马车停在门口,车夫已经将那只棕色皮箱牢牢绑在了车顶。
    简站在台阶上,眼睛通红,用手帕轻轻按着眼角。伊丽莎白立在她身旁,依旧抿紧嘴唇,一言不发。班纳特太太不知躲去了哪里,大概是觉得这样的场面太过“伤神经”。基蒂和莉迪亚年纪尚小,不懂离别,只在一旁好奇地张望。
    威尔逊小姐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件朴素的灰裙,和初来时一模一样。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神情。
    她走到台阶前,看了看简,又看了看伊丽莎白。
    “两位小姐。”她声音依旧平稳,“你们是聪慧的姑娘,继续读书,继续用功。你们的母亲或许不懂这些,但你们要懂。”
    简用力点头,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伊丽莎白没有点头,只是静静望着她,目光复杂得像个小大人。
    然后,威尔逊小姐转过身,准备登上马车。
    就在这时,玛丽动了。
    她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一步,稳稳走到威尔逊小姐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简、伊丽莎白、车夫,甚至窗边偷看的仆人。
    玛丽停住,站直身体。
    接着,她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是一个郑重、正式、如同晚辈对尊长才行的礼。
    在这个时代,孩子对家庭教师行礼并不算稀奇,可大多是轻浅、随意、出于礼貌的点头示意,或是浅浅的屈膝礼。从不是这样。
    这不是礼貌。
    这是敬意,是不舍,是一个孩子所能给出的、最沉重的感激。
    威尔逊小姐愣住了。
    她站在马车旁,看着眼前这个九岁的小姑娘。玛丽弯着腰,头埋得很低,看不见神情。
    好几秒后,玛丽才缓缓直起身。
    她望着威尔逊小姐,眼眶微微发红,却没有掉一滴泪。
    “谢谢您。”她声音轻轻,却异常清晰,“谢谢您这些年教我们。”
    她想起五岁那年,自己第一次坐在那摞垫高的书上,够着桌子。威尔逊小姐站在窗前,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
    “云在天上,泥在地上,而你站在中间。”她写下的那句话,玛丽一直留着。
    她想起那些漫长的下午,威尔逊小姐一遍一遍纠正她的握笔姿势,从不生气,从不夸赞,只是用那种平平的、稳稳的声音说:“再来一次。”
    她想起那次在树丛里听见那些恶毒的话,憋了三天终于问出口时,威尔逊小姐只是淡淡一笑。
    “我早就知道会这样。”她说,“我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接受这些。”
    九岁的玛丽当时不懂那个笑容。
    现在她好像懂了一点点。
    那笑容里,有准备,有承担,有不屑,也有疲惫。是一个女人在决定独自面对这个世界时,给自己穿上的铠甲。
    威尔逊小姐看着她。
    那双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也许想说“你要好好读书”?也许想说“别像我一样”?也许想说什么别的——
    最终却只化作一片沉默。
    最后,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按了按玛丽的肩膀。
    那只手温热的,带着一点力度。
    然后她转身上了马车。
    ---
    马车沿着小路缓缓驶远,最终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尽头。
    简和伊丽莎白仍站在台阶上。玛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没有人说话。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路边的树叶已经开始黄了,再过一阵子,就会落得干干净净。
    玛丽忽然想起,威尔逊小姐来的时候,也是秋天。
    那时候她还小,垫着那摞书才能够到桌子。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是“乡绅的体面”,不懂什么是“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那时候她以为,只要一个人正直、努力、不伤害别人,就可以体面地活在这个世界。
    现在她九岁了。
    她懂了一些。
    ---
    马车里,威尔逊小姐靠窗而坐,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车轮碾过石子路,车厢轻轻摇晃。
    她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与树林,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不知是风吹进了细沙,还是别的什么——
    她轻轻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那只手,刚才按过一个九岁孩子的肩膀。
    那只手,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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