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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跟着两个背公文包的年轻人，以及三个穿制服的工商执法人员。
桑塔纳里走出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西装革履，手里拎着皮箱。女的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米色风衣。
黎秋兰。
苏云晚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搪瓷缸接了水漱完。
她拿毛巾擦了擦嘴角。不紧不慢地把毛巾搭在水龙头上。
然后转身。
面带微笑。
“欢迎。各位辛苦了。一路颠簸吧？蛇口的路确实不好走。”
为首的干瘦男人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
“蛇口管委会苏云晚同志？我是省工业局调查处副处长郑国栋。奉省常委办公厅指示，即日起对管委会的账务及涉外合同进行全面清查。”
他把文件递到苏云晚面前。
苏云晚接过来，看了一眼。
红头文件。省常委办公厅的章。文号、日期、签发人齐全。挑不出程序上的毛病。
“好的。请进。”苏云晚让开道路。
“里边请。”她朝窝棚做了个“请”的手势。
郑国栋往里看了一眼。竹墙。草席。一张拼凑的书桌。角落里的煤炉正冒着烟。
他的脸色有点挂不住。
“就……这儿？”
“对。管委会的办公场所。”苏云晚语气轻松。“凳子只有三把。建议几位长官轮流坐。”
郑国栋咳嗽了一声。他回头看了黎秋兰一眼。
黎秋兰站在桑塔纳旁边，踩着她那双进口的细高跟皮鞋。目光扫过这间窝棚和门前那一滩泥水。
她显然没打算踩进去。
“苏代表。”黎秋兰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今天是受省厅邀请，以投资方代表的身份参与现场调查。”
“欢迎。”苏云晚笑了。“请问黎小姐，德利贸易的十六项补充材料带来了吗？”
黎秋兰的表情僵了一下。“那是另一件事。今天的主题是……”
“哦，没带啊。”苏云晚转身。“那黎小姐先在外面等一等。管委会的办公区域属于涉密场所。没有业务对接的外部人员，不好进来。”
郑国栋刚想开口说什么。
这时候，一辆自行车从路的另一头骑了过来。
程维。
他穿着昨天那套衬衫。但外面加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公文包。
自行车刹住。他跳下来。推着车走过来。
“郑处长。”程维主动伸手。“我是国务院特区办联络员程维。上次在管委会见过一面。”
郑国栋赶紧握手。“程联络员。”
“今天的调查。我旁听。没问题吧？”程维的语气温和得体。但这句话本身就是一道命令。国务院来的人说“旁听”，你能说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欢迎。”郑国栋的笑容比刚才客气了三倍。
一行人鱼贯走进窝棚。
苏云晚早上已经让赵大锤多搬了几块砖头进来，上面铺了木板，权当临时座位。
调查组的人看到这“座位”，表情各异。有个年轻人的屁股刚沾上砖头，又弹了起来。太硌。
苏云晚若无其事地坐在她那把唯一的椅子上。
郑国栋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调查程序。
第一步：封存管委会所有公章及财务凭证。
第二步：调阅涉外合同原件。
第三步：核查管委会主任个人名下的财务记录。
每一条都是冲着苏云晚来的。
苏云晚面不改色。等他念完了，才开口。
“没问题。公章在保险柜里。我现在就可以打开。”
她走到角落的铁皮保险柜前。转动密码盘。咔哒一声。柜门打开。
里面摆着几本账册。几枚公章。几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