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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流光溢彩的巨大晶体，在虚空中静静地悬浮着。
天机系统翻译出的那句「并非敌人」，像是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在南天门号死寂的舰桥内，激起了层层涟漪。
李岩那只紧握着武器控制杆的生物义肢，微微松开了几分。
他满脸戒备地盯着屏幕，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理事长，这帮石头疙瘩的话，能信吗？」
江辰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那颗晶体，眼底的暗金色数据流疯狂运转。
他能感觉到。
对方的思维波动里，没有欺骗，没有伪装。
只有一种如同万年坚冰般的绝对理智。
这是一种完全摒弃了碳基生物情感冲动的高等生命形态。
对它们来说，谎言，是一种效率低下的丶毫无逻辑的冗余信息。
「我叫琉璃。」
晶体内部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仿佛在进行自我介绍。
天机系统的机械翻译音再次响起。
「我们是晶耀联邦，这片星域的守护者。」
「我们已经在这里，观察了超过三十万个地球年。」
三十万年。
江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时候，地球上的古人类甚至还没学会钻木取火。
而这个文明，就已经在这片双星系统里建立了庞大的星际联邦。
「你们的飞船，很奇特。」
琉璃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不属于纯粹逻辑的情绪波动。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与好奇的惊叹。
「坚硬的物理法则骨架，包裹着富有生命力的生物神经元。」
「一半是死物，一半是活物。」
「这种将肉体与机械粗暴缝合的科技树，我们从未见过。」
「它充满了……野性。」
江辰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的冷笑。
野性？
这可不是什么艺术品。
这是人类在被「清理者」逼到绝境，用尸山血海硬生生堆出来的畸形怪物。
「打开会客舱的物理闸门。」
江辰突然开口，声音冰冷而沉稳。
「邀请这位琉璃阁下，进来喝杯茶。」
「什么？！」李岩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理事长，这太冒险了！万一它们有未知的空间武器……」
「它们没有。」
江辰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
「如果它们想动手，刚才我们跃迁出来的那一秒，就已经变成宇宙尘埃了。」
他转过头，看向沈夕至。
沈夕至立刻心领神会，走到通讯台前，向对方发出了全息会面邀请。
五分钟后。
「创世纪」号的中心会客舱。
这里不再是冰冷的金属风格，而是被江辰打造成了一个完美的旧时代中式庭院。
有假山，有流水，甚至还有几株从地球遗迹中抢救出来的古老翠竹。
江辰换下了一身戎装，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丝绸长袍。
悠闲地坐在石桌旁，亲自煮着一壶从火星带来的顶级大红袍。
茶香四溢。
嗡——
前方的空气微微扭曲。
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柱从天而降，在石桌对面凝聚成型。
琉璃那尊高达十米的流光溢彩晶体，以全息投影的姿态，降临了。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内部的光芒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翠竹和流水。
「这就是你们碳基生物的……审美？」
琉璃发出一阵类似风铃的轻响。
「很奇特，充满了大量非逻辑的冗余结构。」
「但……很宁静。」
江辰抬起眼皮，看了它一眼。
「这叫生活。」
他淡淡开口，将一杯滚烫的茶水推向琉璃的投影。
「你们这种连嘴都没有的石头，是不会懂的。」
琉璃内部的光芒闪烁得更加剧烈了。
「我们不需要嘴。」
「我们通过晶体共振直接交换信息流，效率是你们声带振动的上万倍。」
「我们也从不『生活』。」
「我们只进行最纯粹的能量汲取和逻辑演算。」
「我们的每一个个体，都能存活超过十万年。」
江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长生不死的石头。」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听起来可真够无聊的。」
他抿了一口茶，辛辣的茶水顺着喉管流下。
「既然你们这么热爱和平，这么与世无争。」
「那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封联盟的邀请函上？」
江辰猛地放下茶杯。
「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他死死盯着琉璃。
「为什么你们的星图上，会有通往银河系核心的坐标？」
琉璃沉默了。
它那流光溢彩的晶体表面，光芒迅速暗淡了下去。
仿佛陷入了某种古老丶沉重的回忆。
许久。
它才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因为我们和你们一样。」
「都是幸存者。」
「我们晶耀联邦，曾经也是『播种者』计划的一部分。」
「但在五十万年前，那场席卷了整个猎户座旋臂的大清洗中。」
「我们的母星，被清理者舰队的主炮，直接轰碎了。」
江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放在石桌上的手指，猛地攥紧。
「我们是唯一的幸存者。」
琉VLi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名为「悲伤」的逻辑算法。
「我们靠着天赋的晶体隐匿能力，在这片混乱的双星系统里躲了三十万年。」
「直到有一天，我们接收到了一个微弱的信号。」
「那是一个自称为『宇宙文明联盟』的组织发出的。」
江辰的呼吸沉重了几分。
「他们告诉我们，银河系里，不止我们一个文明在反抗。」
「他们给了我们一张星图。」
琉璃的晶体表面，再次投射出那张宏大丶详尽的银河全景图。
「这张图上，每一个亮着的点，都代表一个像我们一样，从清理者的屠刀下侥幸活下来的幸存者文明。」
江辰死死盯着那张图。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光点，像是一片不屈的星火。
在无尽的黑暗森林里，顽强地燃烧着。
「你们联系过他们吗？」江辰沙哑着嗓子问。
琉璃摇了摇头。
「我们不敢。」
「宇宙太大了，黑暗森林法则之下，任何主动的暴露都可能带来毁灭。」
「我们只能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等待下一个拿到『播明者』遗产的执剑人出现。」
琉璃的晶体缓缓转向江辰。
内部的光芒，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丶期盼与狂热的复杂情绪。
「直到……我们等来了你。」
「江辰。」
「那个亲手改写了太阳系物理法则，把清理者舰队当成燃料烧掉的……」
「新神。」
江辰没有说话。
他端起茶杯，将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原来如此。
这所谓的「资格认证」。
根本不是什么考验。
而是一群在黑暗中躲了三十万年的孤魂野鬼。
在向一个新的丶手握屠刀的狠角色。
递上投名状。
「所以，你们想让我带你们去那个联盟？」
江辰冷笑着开口，一语道破了对方的心思。
琉璃没有否认。
「我们厌倦了躲藏。」
「我们想看看，这片星空的尽头，到底是什么。」
江辰站起身。
他走到庭院的池塘边，看着水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年轻而冷酷的脸。
「我可以带上你们。」
江辰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
「但老子的船，不载没用的废物。」
他猛地转过身，黑色的瞳孔里爆发出饿狼般的精光。
「你们晶耀联邦，能给我什么？」
琉璃的晶体猛地一颤。
它似乎没想到，江辰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但它很快就恢复了绝对的理智。
「我们的晶体科技。」
琉璃的声音变得无比肃穆。
「可以为你们的『创世纪』号，提供近乎无限的能量储备。」
「可以为你们的戴森球，打造永不磨损的不朽架构。」
江辰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狞笑。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成交。」
他伸出手，拍了拍面前那尊流光溢彩的晶体。
「准备一下。」
「老子的船，要起航了。」
就在这时。
琉璃的晶体表面，突然闪烁了一下。
它投射出了一段全新的丶让江辰感到头皮发麻的画面。
那是一张宏大丶详尽的银河系全景星图。
在这张星图上。
太阳系和比邻星系，只是猎户座旋臂边缘两颗微不足道的尘埃。
而在更深邃丶更核心的区域。
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上万个拥有高等智慧的文明坐标。
它们形态各异，种族不同。
有的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有的则是一片无形的暗影。
但它们都被一个共同的名字所统辖。
那就是。
宇宙文明联盟。
江辰死死盯着那张图。
他那颗刚刚平息下去的野心。
在这一秒，再次被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