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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蛋糕(第1/2页)
路骁今天开了一辆埃尔法。
深灰色的车身,低调又沉默。
他走到副驾驶门前,拉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宋恩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弯腰坐了进去。
车内很干净。
路骁从另一侧上车,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度假村。
他没开音乐,没开广播,连空调的风速都调到了最低一档。
宋恩尼靠在座椅上,窗外济州岛的风景往后退——石头矮墙,油菜花田,偶尔闪过一个写着方言招牌的咖啡店。
她的眼皮开始发沉,昨晚又有点失眠。
路骁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头一点一点往下坠,像枝头被风快要吹落的花。
“需要毯子吗?”他问,顺手将她耳边散落的发理到耳后。
宋恩尼掀起眼皮看他:“你有吗?”这辆车看起来不常开,除了车载香薰,什么都没有。
“没有。”他说得理所当然,完全不顾及她那个想打人的眼神,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像在做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外套落下来,覆在她身上。
“我的外套就是最好的毯子。”他帮她拢了拢领口,指尖从她锁骨上方轻轻掠过,“睡吧。”
他拉下遮阳板,像哄孩子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济州岛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她确实困了,意识开始变得像被水泡过的棉花,又沉又软,慢慢往下坠。
她睡着了。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
因为她在梦里看到了自己。
穿着白色针织毛衣围着红色围巾的小女孩,脸蛋被风吹得红扑扑的,眼睛湿漉漉的。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两条腿悬空晃着,走廊很长,灯光白得发冷。
宋恩尼走过去。
平底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她。
“怎么又哭了呢?”
宋恩尼蹲下来,和她平视。
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小女孩脸上的眼泪。
“阿爸……阿爸快不行了。”小女孩的嘴巴嗫嚅着,她无措的问:“真的不能给我蛋糕吗?”
宋恩尼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摸着她的头发。
走廊那头的病房门开了。
医生神色焦急地走出来,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病人崔民勇的家属在哪里?”
“在这里!”崔美淑几乎是弹起来的,她身上还围着那件沾了油渍的旧围裙,炒年糕的酱汁味隔着好几步远都能闻到。
“病人快不行了,请在这里签下名字,我们会尽力抢救的。”
“拜托了,请你们一定要救救他,他才三十岁,他的孩子,才那么小,他不能死的。”崔美淑拉着医生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拽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她们都在往下沉。
一个在病房里面,两个在病房外面。
宋恩尼蹲在走廊上,看着那个还穿着围裙的女人。
她头发散乱,眼眶红肿,她在喃喃自语:“没事的,肯定会没事的。”
她已经把自己的所有都榨干了,只为了换取里面的人一线生机,老天爷不可能会那样残忍的。
“妈妈,外面在下雨……”秀英的声音从长椅那边飘过来。
崔美淑看向窗外,窗玻璃上细细的、斜斜的雨丝从天上落下来。
“是蒙蒙细雨呢。”
“天空在哭泣吗?”秀英歪着头,像在问一个很认真的问题。
“秀英啊,你爸爸会没事的。他不舍得我们家秀英的对不对?他怎么舍得对我们做那样狠心的事……他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崔美淑蹲下来把秀英抱进怀里,脸埋在她小小的掌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蛋糕(第2/2页)
“如果有条件的话能去首尔那边的医院是最好的……”
“还需要再去补交费用……”
“病人快不行了……”
“请家属在这里签字……”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接一波,淹没了走廊,淹没了长椅,淹没了崔美淑压抑的哭声和秀英轻轻晃着的腿。
当指针划过十二点,秀英抬起头,看着走廊上挂着的电子时钟。
红色的数字——00:00。
她盯着那行数字,眼里的光像火柴逐渐熄灭。
“妈妈,已经过了十二点了。”
崔美淑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桃。
她看着秀英,看着那张安静的小小的脸,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猛地将秀英搂进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孩子。妈妈明年一定会给你过一个好的生日。爸爸妈妈一起给你过,买大的蛋糕,好吗?”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秀英靠在妈妈胸口,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一个人一年只会过一次生日。
妈妈说,在生日当天对着蛋糕上的蜡烛许愿,愿望会被神明听见。
而神明只会给乖的孩子实现愿望。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试卷,满分。
把它们递到妈妈面前。
但崔美淑没有看到,因为医生出来了,脸色比前几次凝重。
宋恩尼蹲下身,捡起那张飘落在地的试卷。
满分。
跟电子时钟上跳动的数字,是同一个颜色,红色的。
“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请进去见患者最后一面吧。”
在长达数秒的死寂里,仿佛有一个尖锐的电子杂音穿透耳膜。
“民勇啊————”
“阿爸……”
试卷上晕开一朵花。
宋恩尼看着那张试卷。
像她没有蛋糕,没有蜡烛一样。
这世上也没有神明。
对不起。
阿爸。
走廊尽头,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他的表情很淡,像在看一桩已经处理过很多次、不需要再投入任何情绪的公务。
不远处的急救床推过来又从身边推过去,护士跑着,医生的白大褂在转角一闪而过,那些慌乱和眼泪,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不到他站的地方。
“是,会长。医院的病例档案已经交代好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手机贴着耳朵,“环保局那边已经在交涉。”
他说着,目光从那些慌乱的人群上淡淡地瞥过去。
“是,剩下的十三个工人都已经跟他们的家属交涉好了。”
“是,一人两千万的补偿金,他们不敢再闹了。”
“是,是。”
电话挂断,他转身离去。
皮鞋踩在地板上,不急不慢,和来时一样。
他的影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转角。
岑正赫。
SKB集团会长秘书室。
岑室长。
宋恩尼猛地睁开眼。
后背全是汗,路骁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偏过头看她一眼:“做噩梦了?”
她身上还盖着他的外套,带着海洋气息的温暖。
“没有。”
她总是这样喜欢把自己藏起来。
路骁的手忽然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梦是相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