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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意扶着孟婉玲，和程白露一起，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进了屋安顿孟婉玲坐好，又给她背后垫了软枕，宋知意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程白露则手脚麻利地将窗户又开大了些，让更多新鲜空气透进来。
“二嫂，先喝口水定定神。”宋知意柔声道。
孟婉玲捧着温热的水杯，眼圈又红了，“我真是不敢相信，白露，知意，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真的有了？”
程白露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另一只手，“徐行的医术你还不信？脉都把了，喜脉无疑。你这个糊涂虫，自己有了身子都不知道，还当是闻不惯药味肠胃不适呢。幸好知意机警，立刻想到请徐行来看，不然你还傻乎乎地跟侯云怡置气，万一动了胎气可怎么好。”
孟婉玲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我盼了这么多年，看了多少大夫，喝了多少苦药汤子，都以为这辈子没指望了。谁知道就这么突然来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宋知意拿帕子轻轻替她拭泪，“二嫂，别哭，这是天大的喜事该高兴。老话不是说么，子女是缘分，是老天爷赐的福气。说不定啊，是天上有个顶顶可爱的小娃娃，趴在云朵上挑啊挑，看到二哥忠厚正直，二嫂爽利心善，是这世上顶好顶好的爹娘，就从云朵上一蹦，飞到二嫂怀里来了。”
她这话说得又软又暖。
孟婉玲听得怔住，随即破涕为笑，眼中闪着憧憬的光：“真的么？若真是这样，那我可真要日日烧香，谢谢老天爷保佑，谢谢祖宗显灵！”
“可不是老天保佑？”程白露接口，目光忽然定在梳妆台上一排琳琅满目的香水瓶上。
她起身走过去，拿起一瓶看了看，又嗅了嗅，转身对孟婉玲正色道：“婉玲，这些西洋香水，还有那些味道浓郁的香粉头油，可都不能再用了。对孩子不好。”
孟婉玲连连点头，“嗯嗯，不用了都扔了，一点味道都不沾。”
“扔了多可惜。”程白露却摇摇头，“这些都是好东西。我认识几个可靠的太太，她们就喜欢这些时髦玩意儿。不如我帮你牵个线，折价卖了，换来的钱，正好可以给教会孤儿院的孩子们添置些过冬的棉衣棉鞋。”
孟婉玲立刻赞同：“好！这个主意好。白露，就麻烦你了，卖了的钱全给孩子们添冬衣。”
她抚着小腹，“这是给孩子积福的好事。这些年我看着孤儿院里那些孩子，除了战乱没了爹娘的，好多都是被爹娘狠心扔了的。那么小那么软，怎么忍心啊。我每次看到心都揪着疼。我那时就想，我若是有个孩子，不管男孩女孩，定要如珠如宝地疼着，把天底下最好的都给他，绝不让我的孩子受半点委屈，我偷偷在菩萨跟前发过誓的。”
她说着，眼圈又有些泛红。
程白露心中触动，温声道：“你最是心善，这些年为教会医院、女学、孤儿院，不知散出去多少善心钱财，救了多少人，帮了多少孩子。都说善有善报，这便是老天爷给你的福报。您这份慈母心肠，菩萨佛祖都看在眼里呢。”
宋知意也感慨地点头：“是啊，你说老天保佑，倒不如说是你自己平日里积下的德行，庇佑了自己，也引来了这孩儿。好人终究是有好报的。”
“而且何止是各路菩萨佛祖，”宋知意想起什么，忽然抿唇笑了笑，打趣道，“二嫂是‘广撒网，多祈福’，后院里那新修缮的佛堂，我去看过，里面新请的鎏金佛像，一看就价值不菲。这各路神仙，二嫂可一个都没落下，诚意供奉着呢！”
孟婉玲连忙伸手去捂她的嘴，嗔道：“就你眼尖。那诚心诚意的事儿，怎么能用钱多少来衡量？心诚则灵，心诚则灵嘛！”
宋知意笑着躲开，继续道：“是是是，二嫂心最诚，所以老天爷才把这白胖的娃娃，送到二嫂这儿来。我瞧着定是个有福气的！”
程白露也笑着附和：“对，定是个健健康康，福气满满的好孩子！”
孟婉玲被她们俩一唱一和，哄得心花怒放。
说笑间，程白露的笑容淡了淡，语气也沉了下来：“说起来，当初侯云怡作死，哪里需要花这笔钱修佛堂？要我说这钱合该她出！”
提到侯云怡，孟婉玲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手下意识地护住了小腹。
“她今天那样子，你们都看见了。”孟婉玲低声道，“陆知礼吐血晕倒，她怕是恨毒了我和我肚子里这个孩子。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宋知意握住她的手，安抚道：“二嫂别怕。如今你有了身子，是陆家天大的喜事，老太太和我们都会护着你。侯云怡再不甘，也不敢明着对你和孩子怎么样。只是暗地里的小动作不得不防。从今日起，你的饮食起居，一定要格外小心，入口的东西，贴身的物件，最好都让信得过的人经手。”
程白露也点头：“知意说得对。侯云怡那人心思歹毒，又惯会作戏。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经不起任何闪失。”
她想了想，“让你娘家送两个稳妥的婆子丫鬟过来？或者，从老太太那边讨两个可靠的？”
孟婉玲摇了摇头：“我娘家离得远，一时半会儿人也过不来。老太太那边的人到底隔着一层。而且动静太大了，反而显得我娇气。”
她想了想，“这事得让二爷知道，也得让他回来。”
她拿起电话，“喂，接盐务机关，找陆司长。”
电话很快接通了。
孟婉玲对着话筒，声音陡然带上了哭腔，“振业，你快回来，家里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