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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冲突!【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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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图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院子对面那个笑容还在,努尔哈赤正弯腰帮一个监生捡掉在地上的书册,动作自然得像伺候自家兄长。
    巴图收回视线,转身进了屋。
    第一次冲突发生在第十八天的投壶课上。
    国子监的投壶算不得正经课,每逢旬休,助教搬一只铜壶摆在院中,监生们轮番掷箭,输了的罚饮一杯凉茶。
    巴图一般不参加这种场合。
    他觉得没意思,一群读书人围着个壶扔竹箭,跟草原上没长牙的狼崽子互相舔毛皮差不多。
    但那天陈于陛拽了他。
    “你去看看。”
    陈于陛的表情有点古怪。
    巴图跟着他走到院子里,人已经围了一圈。
    努尔哈赤站在壶前八步外,手里捏着三支竹箭。
    他身边是周姓监生和另外几个人,有说有笑。
    对面站着三个蒙古质子——额勒伯克、哈日查盖、还有最小的那个,十二岁的阿古拉。
    阿古拉的脸涨得通红。
    巴图的步子慢下来。
    他一眼就读懂了场面。
    投壶比赛,蒙古这边输了。
    阿古拉年纪小,性子冲,被激得要翻脸。
    额勒伯克按着他肩膀,脸色也不好看。
    “怎么回事。”巴图走过去,声音不高。
    额勒伯克凑过来,用蒙古话低声说了几句。
    大意是:投壶三轮,蒙古质子全输了。输了本来没什么,周姓监生嘴欠,说了句“马背上的人,下了马连根竹签都扔不准”。
    说完还回头看了努尔哈赤一眼,等着他笑。
    努尔哈赤没笑。
    他还帮着打了圆场,说周兄说话没轻没重,别当真。
    但那句话已经说出去了。
    阿古拉听得懂汉话。
    巴图扫了一眼周姓监生。
    那人正拿竹箭敲着掌心,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再看努尔哈赤。
    努尔哈赤也看着他,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像是在说——我管不住别人的嘴,你别怪我。
    巴图的拇指搓了一下食指。
    管不住?
    周姓监生连坐哪张凳子都听你的安排,一句话你管不住?
    这不是周姓监生嘴欠。
    这是试探。
    用别人的嘴,探他巴图的底。
    “给我箭。”巴图伸手。
    额勒伯克递过三支竹箭。
    巴图掂了掂,走到八步线外。
    院子安静了。
    巴图没看壶口。
    他看的是努尔哈赤。
    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一个站在投掷线外,一个站在铜壶旁边。
    巴图出手了。
    第一支。入壶。竹箭笔直落进壶口,箭尾还颤了两颤。
    第二支。入壶。紧贴着第一支,挤进去的。
    第三支。
    巴图的手腕翻了一下。竹箭飞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没进壶。
    竹箭落在壶口边沿,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围观的人发出一声叹息。
    有人鼓掌,有人摇头。
    “两中一失,可惜了。”
    周姓监生摇着头说。
    巴图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箭,插回箭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就走。
    陈于陛跟上来,走出院子拐进廊道,才开口。
    “第三箭你故意扔偏的。”
    巴图没否认。
    “为什么?”
    巴图靠在廊柱上,仰头看天。
    北京的天还是那一小块,方方正正,灰蒙蒙的。
    “他在射艺课上只射了三箭,收了。”
    陈于陛一下子懂了。
    留余地。
    不把底牌全亮出来。
    你藏三分,我也藏三分。
    这是两个人在互相量对方的深浅。
    第二次冲突来得更直接。
    第二十二天,经义课后,巴图在膳堂吃饭。
    他坐在靠墙的角落,陈于陛和额勒伯克一左一右。
    膳堂的饭食说不上好,但管饱,一碗白米饭两个素菜一碟咸肉。
    努尔哈赤那桌在膳堂中间,坐了七八个人,声音嗡嗡的。
    阿古拉端着饭碗从巴图身边经过,忽然停住了。
    “巴图哥。”阿古拉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刚才在说你。”
    “说什么。”
    “说你在草原上杀过人,说你带来的那把刀上有血。周那个说的,他说胡先生迟早要把你的刀收走。”
    巴图夹了一块咸肉,嚼了两下,咽了。
    “还说什么。”
    阿古拉犹豫了一下。“说……说你阿爸的兵打不过大明。说蒙古人就会放羊。”
    额勒伯克的筷子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声音不轻。
    巴图抬手按住额勒伯克的手腕。
    “吃饭。”
    阿古拉还要说什么,被巴图一个眼神堵回去了。
    这顿饭吃得安安静静。
    饭后回寝舍的路上,陈于陛走在巴图边上,沉默了很久,开口问了一句。
    “周那个人嘴碎,背后肯定有人授意。这家伙不会单独挑起矛盾的。”
    巴图没答。
    他在想一件事。
    周姓监生这些话,到底是不是努尔哈赤让说的?
    如果是,目的很明确——激他。
    让他先动手,然后他就成了蛮横不讲理的那个。
    胡祭酒处置起来,他理亏。
    如果不是呢?
    那就更麻烦。
    说明周姓监生已经不需要努尔哈赤授意,自己就能揣摩上意行事了。
    一条好狗,不用主人指哪,自己就会咬人。
    这才是最该警惕的。
    “不办。”巴图终于开口,“让他说。”
    陈于陛皱了皱眉。“一直让他说?”
    “嘴长在别人脸上,堵不住。”
    巴图推开寝舍的门,“但腿长在我身上。”
    这句话陈于陛没听明白,想追问,巴图已经进了屋。
    第三次冲突在第二十五天。
    这次不是嘴上的事了。
    射艺课,马武官让监生们两两对射,比靶分。
    抽签。
    巴图抽到努尔哈赤。
    满场的空气都紧了一下。
    两个人并排站在射位上。
    马武官在旁边,手里攥着令旗,感觉自己像夹在两堵墙中间。
    “五箭定输赢,中靶心三分,中内环两分,中外环一分。”
    马武官的声音有点发干,“两位——开弓。”
    努尔哈赤先射。
    第一箭,靶心。
    巴图搭箭,拉弦。
    他拉弓的姿势跟努尔哈赤不同。
    努尔哈赤拉弓是猎人的架势,稳,准,像一根绷紧的弦;
    巴图拉弓是骑射的底子,快,身体微微前倾,重心压在前脚掌。
    第一箭。靶心。
    两个人的箭几乎同时钉在各自的靶子上。
    马武官擦了擦额头的汗。
    北京的秋天不热,但他出汗了。
    第二箭。靶心。
    第三箭。靶心。
    第四箭,还是靶心。
    到第五箭的时候,全场的监生都不说话了。
    连胡祭酒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校场边上,捋着胡子看。
    巴图深吸一口气。
    最后一箭。
    他可以射靶心。
    闭着眼都能射中。
    手感在那儿,风向判过了,距离刻在肌肉记忆里。
    但他想起投壶那天自己故意扔偏的第三箭。
    留余地。
    不亮底牌。
    不。
    今天不一样。
    投壶是试探,这是正面交锋。
    在草原上,两匹头马争地盘,有一匹退了,退的那匹就不是头马了。
    弓弦松开。
    箭钉在靶心。
    劈开了前一支箭的箭杆,箭头嵌进靶纸里,稳得一丝不晃。
    校场上炸开了声音。
    马武官跑过去看靶子,回来的时候脸色很精彩。
    “两人——平手。”
    努尔哈赤的第五箭也在靶心。
    也劈开了前一支箭的箭杆。
    两个人同时转头,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
    努尔哈赤笑了。
    笑容跟第一天捡毽子时一模一样,干净,怯生生的。
    但眼睛不一样了。
    巴图的手慢慢从弓弦上滑下来。
    努尔哈赤的眼睛里没有笑意。
    那双瞳孔黑沉沉的,像深秋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流。
    “巴图兄好箭法。”
    努尔哈赤把弓递还给马武官,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佩服,“改天切磋。”
    巴图握着弓没动。
    他盯着努尔哈赤的背影走出人群,周姓监生和另外几个人立刻围上去,簇拥着他往膳堂方向走。
    陈于陛从旁边挤过来,脸上的表情是巴图从没见过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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