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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摊牌
「诸位，直立猿在买面包丶上班丶做弥撒丶逛街丶参加镇民大会丶写外交信函。它们伪装成人类的水平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一不只是外表像，是行为像丶语言像丶社会规范像。它们知道面包要给钱，知道入职要填表，知道弥撒要跪着听，知道逛街要穿木屐，知道镇民大会新居民必须参加————它们什么都知道。」
约翰牛国的使节举手：「它们还给小费。」
「对，它们还给小费。面包三铜币，它给了五铜币，找了两铜币零钱。这意味着它们已经理解了货币体系丶交易规则丶找零逻辑丶小费文化。人类花了几千年才建立起来的市场经济规则，它们花了九十三天就学会了，而且用得比大部分人类都好。」陆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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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克鸡国的使节说：「那只在纺织厂上班的直立猿，效率是其他员工的三倍。人事经理问它为什么这么高，它说因为不聊天。人类员工每天花两个小时聊天，它不聊。」
朱赛狼国的使节说：「穿修士袍那只，它领了圣餐没有吃，它只是参与仪式，不是真的信仰。但它尊重仪式，甚至比很多信徒都尊重。」
太郎狸国的使节说：「穿和服那只老猿，买了柿子回来分。它说柿子很甜，给你们也买了几个。它会送礼了，送礼是社交行为，不是生存行为。它在建立社交关系。」
山姆鹰国的使节说：「参加镇民大会那只，它问了一个法律问题：规定适用于所有新居民还是只适用于人类。它在挑战我们的法律体系，用我们自己的法律条文挑战我们。」
伊万熊国的使节说：「乌拉尔矿区那只，它用铜板写了外交信函。抬头规范，正文清晰，落款完整，还标注了日期。它掌握了外交文书的格式，而且它不是宣战，是预约。预约十天后的秩序。」
陆诚等所有人说完，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面，拿起粉笔写了一行大字。
「九十三天。直立猿从攥着树枝蹲在地上，到穿着西装坐在镇民大会最后一排。人类的文明体系经济丶法律丶宗教丶社交丶政治————它们全部学会了，全部参与了，全部开始反过来用了。它们不是在学我们，是在变成我们。而当它们完全变成我们的时候，我们和它们之间的区别在哪里？」
会议室里的沉默持续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太郎狸国的使节开口了：「区别还是在于血，我们的是红色，它们的是黑色。」
「对，血。」陆诚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红点和一个黑点，「血决定了生态位。红色血和黑色血不能共用一张桌子。这个矛盾不会因为它们给了小费丶填了入职表丶领了圣餐丶买了柿子丶参加了镇民大会就消失。这些行为只会让越来越多的人类产生幻觉：觉得它们和我们没区别，觉得共存是可能的。」
约翰牛国的使节说：「说实话，给过小费的面包店老板已经觉得共存是可能的了。他今天早上接受报纸采访的时候说，那只直立猿是他遇到过最有礼貌的顾客。」
「这就是问题所在。」陆诚转过身，「九十三天的伪装训练，加上过去几周的互利引导」，直立猿成功让相当一部分人类相信—它们是友好的。伊万熊国的矿务委员相信了，雅克鸡国的渔业大臣相信了，汉斯猫国的军医相信了，娜米比的三万人相信了，面包店老板相信了。相信的人越多，反对开战的人就越多。而当真正需要开战的时候，这些相信的人恐怕会说：为什么要打它们？它们给过小费。」
伊万熊国的使节咳了一声：「陆执政，我只是确认一下，您————真的认为一定会开战？」
「一定会。」陆诚把粉笔放在黑板槽里，「不是我想打，也不是它们想打，是血想打。红色血和黑色血不能共用一张桌子，这个矛盾不会因为它们学会了给小费就消失。你可以和一只直立猿在面包店柜台前点头微笑，但它不能去你家吃饭，你也不能去它家吃饭，你们永远不能共用一张桌子。一个不能共用桌子的文明，迟早要裂开。」
「什么时候裂？」
「快了。它们在囤积毒液，在安置霸王龙，在给奇虾放摇篮曲，在列队，在写外交信函预约十天后的秩序。它们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在为一场它们自己都不记得的战争做准备。」
他拿起伊万熊国的那块铜板，把上面那句话念出来。
「上一次发生的时候，双方都没有秩序，所以同归于尽了。这一次我们有方阵，你们有军队。如果双方都保持秩序，也许不会同归于尽。」
陆诚把铜板放下。
「它说也许」，不是一定，是也许不会同归于尽。但它没有说也许不会开战，它预约的是十天后的秩序，不是十天后的和平。秩序和和平是两回事，和平是双方都不动手，秩序是双方动手的时候有规则。它预约的是规则，不是停战。」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通讯兵端着一封电报直接跑了进来，顾不上敬礼就把电报塞到陆诚手里。
陆诚看完电报，嘴角抽了一下。
「怎么了？」几个使节同时问。
「伟强龙国的赵队长刚发来的，伯特斯瓦纳的老酋长莫塞，今天早上在门框上刻了第四个圈。」陆诚把电报放在桌上，「他说第四个圈什么都不送，既不是迎接也不是送别，既不是闭眼也不是睁眼。就是一个圈，空圈。」
「什么意思？」
「他说祖先传下来的刻法只有三种，第四种是他自己想的。空圈，不送谁，不等谁。
横是闭眼，竖是睁眼，空圈是不睁不闭。他说眼睛不睁不闭的时候，是拿刀的时候。」
陆诚走到窗口，看着窗外广场上那只水龙兽。
它仍然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面，嘴里含着那颗已经含了好几天的骨头丸子。
「莫塞说空圈是不盼望也不放弃，不盼望和平，不放弃准备。
他转过身。
「诸位，我赞同这个态度。不盼望和平，不放弃准备。」
蓝星历5914年10月，异域生物降临第九十六天。
陆诚发了一条明码电报，全球都能收到的那种。
「温拿猴国反对任何形式的与直立猿共存，红血和黑血不能共用一张桌子。谁觉得能，谁先请直立猿去家里吃顿饭，没请过就别喊共存。」
全球炸了锅。
伊万熊国的矿务委员谢尔盖，也就是那个把矿区外包给直立猿结果被搬空了矿脉的前矿务委员，从隔离营里托人带出一封信，登在伊万熊国的报纸上。
信里只有一句话：我也反对共存，它们没请我吃饭，它们只是搬走了我的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