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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琂无奈失笑,眼底满是纵容,他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那倒是不巧,我本还想着这糕点正好当饭后甜点,可若是留到明日,失了软糯口感便不好吃了……罢了,无妨,明日我再差人去给你买新鲜的就是。”
说着,谢琂的话锋稍缓,语气之中又添了几分认真叮嘱:“只是往后零嘴切莫贪多,大夫都嘱咐过,你怀着身孕更要守好三餐时序,饮食杂乱,于你和腹中孩儿都不妥当。”
薛桃抬眸望他,眼底漾着浅浅笑意,软声开口:“我虽没胃口用晚膳,可这是夫君特意买回来的糕点,我自然要好好尝几块,哪里舍得白白浪费。”
话音落下,薛桃微微仰着头张开嘴,直勾勾等着谢琂投喂。
她的眼尾弯出一点狡黠的光,分明是故意撒娇讨哄,变着法地哄谢琂开心。
谢琂被她这副娇憨模样逗得心尖一软,无奈低笑一声,指尖捏起一块云枣柔糕,轻轻送到她唇边。
“好好好,还是你会心疼夫君。”谢琂嗓音温沉,带着藏不住的纵容,“但也别吃太多,免得你又积食不舒服。”
薛桃咬下大半块,软糯枣香在舌尖化开,含着糕点含糊地冲他弯眼点头,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尝过了糕点,薛桃又问道:“今日你入宫,没有人为难你吧?我听说南平侯世子自己摔断了腿,昨夜南平侯府还来讨人了呢......都怪我睡得太沉,竟不知道夜里还出了这样的事!”
谢琂顺势侧身,在软榻上落座。
他瞧见薛桃的唇角还有一点浅浅的枣糕残渣,便取出干净的素色锦帕,细细替她擦拭干净。
“南平侯世子是自作自受,怎么能怨到我身上来?都是报应罢了,南平侯迟早会明白这点的。”
薛桃微微蹙着眉,似还有几分担忧:“但这南平侯会不会对你心怀怨怼,日后暗中寻机报复呀?无咎神医不是说了,南平侯这人可是小心眼的,而且看南平侯世子就知道,能养出来这样孩子的人,恐怕也是个难缠的。”
谢琂垂眸望着她薛桃满眼牵挂的模样,心头暖意涌动,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说道:“无事,若是我还需要惧怕南平侯府,那可当真是白当这个顺王了。”
南平侯世子因为药瘾失智而双腿摔残,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细究起来却满是蹊跷和疑点。
朝堂上下,宫廷内外,但凡脑子活络些的都能明白,南平侯世子伤成这样绝非意外。
可谢琂偏偏选择这样的方式,一来是为了惩戒南平侯世子,二来也是为了给京城中人一个警醒,让他们知晓自己这些年虽沉寂安静不少,但并非谁都可以骑在他头上撒野的,更不能有人欺负他的王妃。
而且这些年,武德帝对南平侯府的不满已经积压许多。
今日武德帝几番斥责南平侯,都是希望他莫要再挟恩自傲、袒护恶子,可南平侯却还是置若罔闻,屡次让武德帝下不来台。
谢琂能察觉到,南平侯府也张狂不了多久了。
“对了夫君,那齐王妃今日还送来了些礼品,瞧着像是替南平侯世子道歉的。”薛桃话锋一转,又提到了齐王妃,“我听紫菀说,齐王妃是个性情宽厚温和之人,瞧着倒是和齐王,还有南平侯府那些人不一样。”
“齐王妃的确心性周全、待人宽厚,比我那二哥齐王通透太多......但她终究是齐王妃,为人处事必定都是为了齐王府好。”
“比如她此番送礼示歉,定是看出来南平侯世子一事父皇心向是我,所以才借机来缓和我与齐王的冲突,顺便再探探顺王府之中的情况,所行之事,没有一件是多余的。”
谢琂将齐王妃的用意掰开了讲给薛桃听,生怕薛桃对齐王妃有过高的好感。
“先前我同你说我家中的兄弟们都是好相处的,这话的确不假。”
“我如今这身子羸弱,早已对他们构不成威胁,就算兄弟之间有所摩擦,他们也不会为难到你这样的妇人头上来。”
“只是人心难测,世事无常,谁也不敢把话说满。”
“如今太子被废,我这两位哥哥都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暗流涌动,为了不卷入他们的纠纷之中,还是远离他们和他们身边的人更好。”
“桃儿,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今日谢琂同南平侯在拱宸殿争论完,出门就被吴太后请了过去。
吴太后骤然得知他竟已娶妻,而这顺王妃还已有四个月的身孕,满心皆是意外,当即便要传旨召薛桃入宫觐见。
还是谢琂拿薛桃受惊胎动的借口给搪塞了过去。
可这也就挡得了一时罢了,薛桃迟早还是要面对京城中、皇城中的这些人。
谢琂也大可以将薛桃当做金丝雀一样圈养在这王府之中,不让她多看旁人一眼,自也不必应付这些烦事。
可谢琂的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隐忧——他无法保证自己能长久陪在她与孩子身侧,亦无法保证能护他们一世周全。
她终究是要出去看看这京城的,她终究是要独自撑起这顺王府的。
也正是因想得透彻,谢琂才不厌其烦地为薛桃拆解局势,只盼她能多懂几分世故,多添几分聪慧与锋芒。
以后兴许没了他,薛桃也能也能稳稳护住自己,护住他们的孩子。
想到这些,谢琂的心底翻涌着深沉的怜惜与期许。
谢琂抬眸望向一旁双眸明亮的薛桃,眼底神色愈发柔和厚重,裹着化不开的温柔,又藏着一丝隐忍难言的深意。
薛桃似是读懂了他眼底深藏的忧虑,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小脸贴着他温热的颈侧,说道:“我明白的。”
“这些人对我就算再好,也都不会比得上夫君对我的好。”
“我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如今同夫君成婚,夫君便是我唯一的丈夫、我唯一的亲人,我唯一的朋友。”
“所以夫君放心,无论是在辰州还是在京城,无论你是顺王还是徐言,对于我而言重要的都只有你一人罢了,旁人我才不管呢!”
说罢,薛桃舍不得松开怀抱,微微侧过脸,用温热柔软的脸颊眷恋地蹭了蹭谢琂温热的颈窝,模样乖巧又黏人。
而那一双澄澈而娇媚的杏眸定定凝着他时,微亮的瞳孔之中仿佛只能容得下谢琂一人的身影,再无半分空隙。
然后薛桃的话,却让谢琂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般,轰然一颤。
他贪恋地凝视着薛桃望向他的眼眸,他贪恋地享受着薛桃说“只有你一人罢了”的语气,此刻他内心那飘忽不定的空洞感好像都被薛桃填满。
是啊。
他的薛桃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唯有他伴她左右。
他是她的丈夫,是他的亲人,是她的好友,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父亲。
他的薛桃,完全属于他。
这一刻,谢琂感到了一股汹涌到极致的欢愉与满足感。
他甚至质问着自己,为什么没有在辰州早些遇到薛桃呢?
若是初见之时便一眼认定,他便能早早成为她此生唯一的夫君、唯一的依靠、唯一的至亲之人,不必让她孤身一人,在红怡楼那种鱼龙混杂、冷暖无依的地方苦苦煎熬那么久。
他早点认识她,便能早点得到她、早点拥有她、早点亲吻她。
如今看来,在辰州没遇到薛桃时度过的每一天,都像是在荒废时间。
谢琂如此想着,可欢愉过后,巨大的恐慌感随之而来。
他的薛桃只有他了,可他又能再陪她几年呢?若没有他,薛桃便又会成了那个无父无母、无亲无故的小可怜的是吗?
想到这儿,刺骨的担忧死死攥住谢琂的心脏。
他的眼眸覆上一层深重的阴鸷而悲哀色彩,连带着周身温和的气场变得迫人和冰冷。
薛桃也察觉到了谢琂情绪的变化,可她却有几分摸不着头脑,不知谢琂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
但随即,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拉着谢琂的手摸到了自己隆起的小腹上:“哦,不对,我说错了。”
“如今重要的不止夫君了,还有肚子里的这两个小家伙呢。”
“夫君,谢谢你为我送来了他们。”
“他们真的很乖,我怀孕这么久从没闹过我,等他们以后出生了也定会是两个聪明又乖巧的孩子,日后我们俩就等着他们孝敬我们吧!”
谢琂听到这话,有片刻的恍惚。
而偏偏这时,薛桃的肚子好像胎动了一下。
那轻微的颤动隔着衣料传到谢琂的掌心,顿时又将谢琂从阴郁晦暗的情绪之中拉了出来。
薛桃也感觉到了孕肚传来的胎动,她惊喜地说道:“是孩子动了吗?他们在和我们打招呼吗?”
这一刻,在白日里尚能同南平侯唇枪舌剑、寸步不让的谢琂突然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半天只憋出来的一句:
“他,他们动了吗?”
似是为了验证薛桃和谢琂的触感不是幻觉,谢琂的掌心又感觉到了一下颤动,虽然依旧轻微,但却足够他们二人深刻感受到。
“是,是孩子动了。”薛桃笃定地说道。
她的手同谢琂的手一起贴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不仅觉得这胎动太过神奇,更是觉得一个女子成为母亲的过程,也很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