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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一觉醒来,天启的礼先到了(第1/2页)
苍山的风,到了清晨,总是比夜里更轻一些。
摘星台上,酒香未散。
昨夜那场从东海一路打到门前的惊世大战,像是被这一夜晨光与薄风,慢慢收进了青莲剑阁的檐角、台阶、玉碑与酒池里。
可天下收不住。
天启收不住。
连雪月城自己,也收不住。
因为有些事,一旦打出来,就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比如——
门前留痕。
比如——
青莲在人间。
再比如——
青莲不入天启,若有闲时,让天启来苍山。
这一句回信,昨夜才从苍山发出,今晨便已像长了翅膀一般,顺着密线、飞鸽、快马、耳语与江湖酒肆,往整个北离四散而去。
于是天刚蒙蒙亮,雪月城外,便已比平日多了数倍气息。
不是来攻城。
也不是来问剑。
而是看。
看那座苍山。
看那座青莲剑阁。
看那个昨夜把天都问得安静了半晌的人,今晨是不是还真在睡觉。
事实上——
他真在睡。
摘星台边,苏白靠着木柱,披着李寒衣扔给他的那件薄披风,手边压着青莲剑,酒壶还歪在一旁,整个人睡得极其理直气壮。
没有半分大战后的狼狈。
也没有什么神魂受损、盘膝调息、闭关不出的架子。
就是睡。
像昨夜不是去门前打了一场高得吓人的架,而是去外面溜达了一圈,喝了几壶酒,回来有点困。
雷无桀蹲在不远处,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小声道:
“他真睡着了啊?”
无双抱着剑匣,站得笔直,认真点头。
“嗯。”
“这都睡得着?”
“为什么睡不着?”
雷无桀张了张嘴。
是啊,为什么睡不着?
可问题是,换成别人,谁打完昨夜那种架,不得满脑子都是天门、血月、青莲、天青之眼?
结果苏白倒好,回头一觉睡得比谁都香。
无心站在旁边,轻轻一笑。
“因为你苏师兄从头到尾都没把‘问天’当什么苦差事。”
“他是真去打了场尽兴架,回来就该睡觉。”
司空千落双手抱胸,瞥了一眼苏白,又瞥了一眼雷无桀。
“你要是昨晚也能打成那样,今天别说睡觉,躺酒池里都没人管你。”
雷无桀顿时精神一振。
“真的?”
司空千落冷笑。
“你先打成再说。”
雷无桀:“……”
萧瑟站在廊下,袖手而立,看着摘星台上那道睡得极安稳的青衫身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叶若依站在他身侧,轻声道:
“他倒是真放得下。”
萧瑟淡淡道:
“因为该提着的时候,他已经提得够高了。”
“现在落下来了,自然睡得着。”
说着,他目光一转,看向苍山外。
“真正睡不着的,是外面那些人。”
叶若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眸子微微一动。
是。
外面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
有江湖探子。
有各大势力的眼线。
有听风而动的散修。
甚至还有些胆子大的,已经快摸到雪月城山门前了。
当然,他们不敢硬闯。
昨夜那场动静,别说闯青莲剑阁,就算让他们朝苍山多跨一步,腿都得先软三分。
可不敢闯,不代表不敢看,不代表不敢问,不代表不敢送东西。
果然。
辰时未过,司空长风就已经拿着一叠礼单,脸色微妙地走上了摘星台。
百里东君正坐在酒池边喝着昨夜剩下的酒,见他这副表情,顿时乐了。
“怎么?”
“城门被人堵了?”
司空长风面无表情道:
“比堵了还麻烦。”
百里东君顿时更来兴致了。
“说说。”
司空长风把那叠礼单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
“天启来的第一批礼,到了。”
这一句出口,摘星台上几人顿时都望了过来。
雷无桀眼睛一亮。
“这么快?”
萧瑟并不意外,只淡淡道:
“不快才奇怪。”
司空长风冷哼一声。
“快归快,但这阵仗,连我都没想到。”
“白王府、兰月侯府、宫中赐礼,三路同时到。”
“除此之外,无双城、百晓堂、雷家堡、唐门旧线那边,今早也都各自递了东西。”
“还有——”
他顿了顿,脸色更古怪了几分。
“连慕名前来的江湖散人,都开始在城下堆酒坛了。”
百里东君听得当场大笑。
“堆酒坛?”
“这帮人倒是上道!”
司空长风按了按眉心。
“问题是,现在城下已经快堆成酒摊了。”
“再这么下去,雪月城外头都能直接开英雄会。”
无心闻言,轻轻一笑。
“这不是挺好?”
“至少说明,大家确实记住了——来青莲剑阁,最好带酒。”
叶若依掩唇轻笑。
雷无桀则已经凑到桌边,开始翻那些礼单。
“我看看我看看!”
“哎,这个是白王府的?这么多?”
“还有宫里的?不是吧,连陛下都送?”
“无双城送剑匣木?这个我懂,好东西啊!”
“百晓堂送什么……送卷宗?”
他越看越咋舌,越看越觉得今早这阵仗实在夸张。
昨夜一战,果然是真把天下都给打醒了。
司空千落在旁边看得也有些发愣。
“以前雪月城虽也不缺人巴结,可像这样一夜之间各路一起送礼的,还真没见过。”
司空长风淡淡道:
“因为以前雪月城是雪月城。”
“现在,多了一座青莲剑阁。”
百里东君喝了口酒,笑着接了一句:
“多了一位门前留痕的青莲剑仙。”
说完,他朝摘星台边上那个还在睡觉的人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赞叹。
“这礼送得好。”
“送得越快,说明他们越怕慢了。”
萧瑟走到桌边,随手拿起最上面那份宫中礼单,看了两眼,眼神微深。
“倒是有意思。”
雷无桀立刻凑过去。
“哪里有意思?”
萧瑟淡淡道:
“宫中送的是药、香、玉、绸、旧书、御酒。”
“没有兵器。”
“没有金银。”
“也没有任何带‘招揽’意味过重的实物。”
雷无桀听懵了。
“这说明什么?”
叶若依轻声道:
“说明宫里那位很谨慎。”
“他在示好,却又不想显得自己是在拿皇权压人,也不愿显得像普通拉拢。”
“送药,是体面。”
“送酒,是敬意。”
“送书,是分寸。”
“送得刚刚好。”
萧瑟点了点头。
“而且这几样东西里,最重的不是值钱。”
“是姿态。”
“宫里已经在告诉青莲剑阁——昨夜之事,天启认账。”
无心轻轻转着佛珠,笑意温润。
“也就是说,从今天起,青莲剑阁已经不只是江湖势力了。”
“至少在天启眼里,不是。”
司空长风闻言,神色也慢慢沉了几分。
这是好事。
也是大事。
因为一旦连皇城都开始用这种态度对待青莲剑阁,那往后很多局,就真不能再按普通江湖势力来看了。
一旁,李寒衣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她没有去看礼单,目光先落在摘星台边还睡着的苏白身上。
晨光已经照到他半边肩头。
那件披风还在。
酒壶却滚得有些远。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走过去,弯腰把酒壶拿开,又顺手替他把披风往上拢了拢。
动作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可偏偏,摘星台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雷无桀嘴巴张了张,眼睛又开始发亮。
司空千落一巴掌就拍在他后脑勺上。
“看什么看。”
雷无桀捂着脑袋,小声道:
“我又没说话……”
无双认真道:
“你眼神说了。”
无心差点笑出声。
叶若依则很自然地别开了目光,像是没看见。
萧瑟更是面不改色,继续低头看礼单。
只有百里东君看了一眼李寒衣,又看了一眼苏白,嘴角笑意越来越深,最后干脆提着酒壶转过身去。
“啧。”
“苍山的风,今天不太对劲。”
司空长风无言看他。
“你少说两句。”
李寒衣替苏白拢好披风,起身时,脸色依旧冷冷的,像什么都没做。
可她一转头,正撞上百里东君那副“我都懂”的表情,眉眼顿时冷了三分。
“你有事?”
百里东君立刻举手。
“没事没事。”
“我就是忽然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李寒衣冷哼一声,懒得理他。
也就在这时,原本睡得正好的苏白终于慢悠悠睁开了眼。
先看天。
再看风。
最后,看了一眼围在桌边的一群人,眨了眨眼。
“怎么?”
“开朝会呢?”
雷无桀立刻扑过去。
“苏师兄你醒了!”
苏白懒洋洋打了个呵欠。
“嗯。”
“外头怎么这么吵?”
司空长风面无表情地把礼单往他眼前一推。
“因为你昨晚打得太高,今天全天下都赶着来送礼了。”
苏白低头扫了一眼,先是“哦”了一声。
然后,才像终于清醒了几分。
“这么多?”
百里东君笑道:
“嫌少?”
“那倒不是。”
苏白从木柱边起身,披风还搭在肩上,整个人仍带着刚睡醒时那股懒散气。
他随手翻了翻礼单,啧啧两声。
“宫里、白王府、兰月侯府、无双城、百晓堂……”
“不错。”
“都挺懂事。”
司空长风看着他这副样子,头又开始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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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点是懂事吗?”
“不是吗?”
苏白抬头,一脸莫名。
“他们送礼,我收礼。”
“这不是挺简单的事?”
萧瑟终于放下礼单,看了他一眼。
“简单?”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白想了想,认真道:
“意味着我昨晚没白打。”
萧瑟:“……”
叶若依抿唇笑了一下。
无心轻声道:
“倒也没错。”
苏白一边说着,一边继续翻。
翻到一张时,忽然眼睛一亮。
“嗯?”
“谁送的酒?”
雷无桀立刻凑过来。
“好像是兰月侯府?”
苏白满意地点点头。
“这位会来事。”
“先记下。”
再翻两页。
“这个白王府送的药不错。”
“收。”
“宫里的御酒也收。”
“无双城这块剑匣木留给无双,回头让他自己琢磨去。”
“百晓堂送卷宗……这玩意儿给萧瑟。”
萧瑟冷冷道:
“你倒会分。”
“那不然呢?”
苏白理所当然,“总不能我自己看这些玩意儿。”
“我负责打高处,你负责看俗事。”
“分工明确。”
这话说得太顺。
顺到萧瑟竟都没第一时间反驳。
因为他忽然发现——
还真是这样。
苏白负责把一座剑阁的“上限”抬高。
而他与叶若依,则在替这座剑阁看更远的局。
这已不是临时凑在一起的同行人了。
而是青莲剑阁真正成了骨架,有了各自的位置。
想到这里,萧瑟眼底也不由深了一分。
另一边,李寒衣淡淡开口:
“你就不怕收了这些礼,以后麻烦更多?”
苏白抬头看她,笑道:
“礼都送到门口了,不收才是麻烦。”
“何况——”
他扬了扬手里的礼单,语气松散,却透着一股极稳的底气。
“收礼,不等于卖人。”
“他们想借我名,借我势,借青莲剑阁的风,我都知道。”
“可借不借得到——”
苏白唇角一勾。
“得看我心情。”
李寒衣看着他,没再说话。
因为她知道,苏白说的是真话。
这就是他和很多人的区别。
别人收了礼,心里会多层顾忌。
可苏白不会。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站在被挑拣的位置上。
而是站在“我看你顺不顺眼”的位置上。
这种人,最难被绑住。
也是最难被算计死的。
百里东君此时已经笑着靠了过来。
“既然礼都到了,那总得回点什么。”
司空长风点头。
“是要回。”
“至少宫里、白王府、兰月侯府、无双城这些,不能全无回应。”
雷无桀一听,又精神了。
“是不是要写信?”
苏白一听就皱眉。
“写信麻烦。”
“不能直接送坛酒回去?”
萧瑟淡淡道:
“你若真送,别人更睡不着。”
苏白乐了。
“那多好。”
“省得他们闲着总惦记我。”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萧瑟。
“对了。”
“天启那边昨晚的回信,你给了没?”
萧瑟点头。
“给了。”
“怎么回的?”
“按你的意思。”
“嗯。”
苏白满意地点点头,“他们什么反应?”
萧瑟淡淡道:
“眼下还没新消息回来。”
“不过不出意外,白王会最先接,兰月侯会最会接,宫里那位会最稳地接,赤王——”
他顿了顿,眸光幽深。
“会最不想接。”
苏白听完,忍不住笑了。
“你这分析,挺毒。”
“只是事实。”
叶若依轻声补了一句:
“而且从今晨送礼的速度看,白王和兰月侯,确实已经先动了。”
“至于赤王——”
她没有说完。
可大家都明白。
越是局势变化太快,越是让某些人坐不住。
坐不住,就容易出手。
出手,就容易露破绽。
萧瑟眼底微深,却并不急。
因为现在急的,确实不该是他们。
现在的青莲剑阁,最不缺的,就是让别人先动的底气。
莫衣在一旁看了许久,忽然开口:
“我今日便回东海。”
众人目光一转,落到他身上。
司空长风眉头一动。
“这么快?”
“该说的已经说了。”
莫衣平静道,“该看的,也都看了。”
他抬头看向苏白。
“门前那一战,足够我回去静一段时间。”
苏白闻言,笑了笑。
“行。”
“回去路上慢点,别半道想不开又折回来。”
莫衣沉默片刻。
“不会。”
“那就好。”
苏白一脸诚恳,“我刚睡醒,今天不想再打第二场。”
莫衣:“……”
众人:“……”
这人,是真能把一切都说得跟喝酒一样随意。
可偏偏,就是这种随意,让莫衣都生不出什么火气来。
因为昨夜一战之后,他对苏白,确实已无那种高处来人的俯视。
只剩真正意义上的平视,甚至几分敬。
莫衣又看了一眼青莲剑阁,看了一眼玉碑上的“镇仙”二字,最后才缓缓道:
“东海之门,仍为你开着。”
“你若来,我亲自接。”
苏白点头。
“好说。”
“等我哪天在人间喝烦了,就去你那边看看海。”
莫衣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便要走。
可就在他将要踏出摘星台之际,忽然又停了一下。
“还有一事。”
苏白挑眉。
“说。”
莫衣没有回头,只淡淡道:
“你昨夜门前留痕,门后那一眼虽退了半寸,却不代表它会忘。”
“这条路,你已经踩开了。”
“往后再走——”
他语气微沉。
“只会越来越真。”
“你自己,最好也越来越真。”
说完,莫衣不再停留,青衣一掠,化作一道长虹,径直离开苍山。
众人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时安静了片刻。
百里东君眯了眯眼,低声道:
“这老鬼,最后这句倒算句人话。”
苏白却只是坐在台边,摸了摸下巴。
“越来越真……”
他低头看了眼身边的青莲剑,剑身里那一缕门前天青,仍在微微流转。
然后,他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李寒衣看向他。
“又想到什么了?”
苏白抬头,眸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可那慵懒之下,却已有一缕新的清亮在慢慢生出来。
“想到昨晚那一眼,退得还是太快了点。”
众人:“……”
雷无桀都呆了。
“不是吧?”
“苏师兄,你都打完了还嫌不够?”
苏白理所当然地点头。
“当然不够。”
“我这人,喝到好酒,总会惦记下一坛。”
“路走到门前,自然也会惦记门后还有什么。”
说着,他伸了个懒腰,青衫一振,整个人终于从那种懒洋洋的状态里又稍微拔起来一分。
不高。
却很稳。
像一把刚刚归鞘、却还热着的剑。
萧瑟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所以,你接下来想做什么?”
苏白想了想,笑道:
“先喝酒。”
“再收礼。”
“然后——”
他目光扫过摘星台,扫过青莲剑阁,扫过雷无桀、无双、无心、叶若依、司空千落、萧瑟,最后停在那块“镇仙”玉碑上。
“把这座剑阁,再往上抬一点。”
一句话落下。
众人心头都微微一震。
百里东君第一个笑了。
“这才对。”
“昨夜打的是你一个人的高。”
“接下来——”
“该轮到剑阁一起往上长了。”
司空长风点头,神色也认真起来。
“外面的礼,我替你挡。”
“里面的席位、规矩、来人去留,你也该真正定得更细了。”
萧瑟缓缓道:
“天下已看青莲。”
“接下来再来的,不会只是仰慕者。”
“会有问路的,有借势的,有拜山的,也会有藏刀的。”
叶若依轻声接道:
“所以剑阁,得比从前更像剑阁。”
无心一笑:
“该立的规矩,要再立清楚些。”
无双抱着剑匣,认真道:
“该练的剑,也该更高些。”
司空千落长枪一顿,眸中有火。
“谁敢上门找事,我来先捅一遍。”
雷无桀也跟着热血上头。
“俺也去!”
司空千落瞥了他一眼。
“你先把嘴练利索再说。”
众人又是一笑。
苏白看着这一群人,眼里笑意也更深了些。
对。
这才是接下来该做的事。
昨夜他一个人,站到了门前。
但青莲剑阁若真想走得更远,就不能永远只靠他一个人抬着。
它得长骨。
得长筋。
得真正像一座能够承“高处来意”的剑阁。
想到这里,苏白忽然站起身来,随手拍了拍衣摆。
“行。”
“那今天开始,咱们干正事。”
雷无桀立刻精神抖擞。
“什么正事?”
苏白看了他一眼,唇角一扬。
“收徒不收。”
“收怪物。”
“来一个,先让我看看,够不够资格踏青莲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