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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不是外人，有啥不好意思的。”
林星瑶从贺西洲怀里探出半张脸，耳根还有些红，但语气松动了，
“那我去了，你可不许笑话我。”
“不笑你，快去。”宋悠然冲她摆了摆手。
贺西洲抱着林星瑶进了洗手间，门关上了。
宋悠然在病房里站了片刻，觉得还是去走廊透下气再回来。
她推开房门走到走廊上，四处张望了一下，走廊很安静。
护士站的小护士正低头在电脑上录病历，面前站着零星几个家属。
她没有看见霍霆深。
他去干什么了？
宋悠然走了几步，没有注意到地面上有一摊水渍。
她踩上去的瞬间，脚底猛地一滑，身体重心失控地往后仰。
她本能地伸手想去抓旁边墙壁，但指尖划过墙面什么都没抓住。
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下完了。
然而预想中的痛感没有袭来，一只手臂从侧面伸过来，
迅速扶住了她后腰。
另一只手同时拉住了她的胳膊，把她往后仰的身体慢慢板正。
宋悠然借力站稳了脚跟，心脏砰砰砰直跳，后背已经沁出了冷汗。
她转身去看扶住她的人。
是一个年轻女人。
个头跟她差不多高，身形纤细，
她身穿一件白色棉布裙子，长发披在肩上。
柳叶眉下面是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下垂，
看起来像朵小白花，没有任何攻击性。
宋悠然看清她脸后，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总觉得这双眼睛在哪里见过。
像是在很久以前，她也曾被这样的目光注视过。
可想了好一会也想不起来，是谁给她带来这样熟悉的感觉。
宋悠然定了定神，赶紧道谢：
“谢谢你，太感谢了，要不是你扶我一把，我可能就摔倒了。”
“你没事吧？”
对方声音轻柔，目光定格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有些紧张，
“这里有水，应该是刚才有人不小心洒了饮料在上面，还没拖干。
你怀孕了要小心，摔一下那可不得了。”
宋悠然低头看了眼地上，这才发现有摊水渍，心里后怕。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真的谢谢你，我刚才真的差点吓坏了。”
对方浅浅笑了一下，配着那张柔弱无害的脸，
让人看了不自觉就放下戒备：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我叫林楚楚，有点感冒来这边看门诊。”
“我叫宋悠然，过来看朋友的。”宋悠然也报了自己的名字，关心道，
“你感冒严不严重？这边的呼吸科主任挺不错的，
你要是没挂到他的号，我可以帮你问问。”
“不用不用，就是小感冒，已经拿了药了。”
林楚楚摆了摆手，目光不经意地在宋悠然脸上停了一瞬，
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两个人又简单客气了几句，
宋悠然正要问她要什么谢礼，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霍霆深打完电话从拐角转过来，目光习惯性先找宋悠然的身影。
然后就看见她站在走廊中间和一个陌生女人说话。
那个陌生女人离她很近，手还扶着她的胳膊。
他根本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腿已经迈出去了。
几步跨到两个人面前，抬手就是一推。
他动作不算太大，手掌落在对方肩上，把她整个人推得往后踉跄。
陌生女人身体故意失去平衡，直接摔坐在了地上。
她的白裙下摆蹭在地上，沾了一层灰。
她双手撑地，抬起头，眼里迅速聚起水光，
脸上写满了错愕和委屈。
“霍霆深！”宋悠然失声叫起来，一把抓住他手臂，“你干什么？”
霍霆深没有看她。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陌生女人，
身体挡在宋悠然前面，肩背绷直。
他的直觉在这一瞬已经报警，他经历的暗算太多了，
任何一个接近宋悠然的陌生人都可能有危险。
“你干什么推她？”宋悠然从他身后挣出来，脸上又急又气，
“这地上有摊水，我刚才差点摔倒了，是这位妹妹及时扶住了我。
要不是她，我现在已经摔在地上了。
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推人？”
霍霆深表情一滞。
他低头看了看宋悠然脚下，这才注意到地面上确实有一摊水渍。
他刚才过来太急，眼里只看到那个陌生女人，压根就没看脚下。
霍霆深居高临下重新打量地上的陌生女人。
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大声哭闹，只是安静地仰头看他。
那双杏眸蓄着将落未落的泪水，鼻尖微微泛红，
看起来柔弱又无辜。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
心里忽然蹿过一丝躁怒的熟悉感。
感觉像是后脑勺被人打了一闷棍，让他警醒。
他总觉得这双眼睛在哪里见过。
或者说，这双眼睛底下藏着的情绪，他见过。
可这张脸他确实是第一次见。
对方五官清秀温婉，
和记忆里那个明艳张扬、昂着下巴看人的宋依然完全不像。
眼前这个女人，脸型小巧，轮廓柔和，看着楚楚可怜，
让人看第一眼就忍不住想护着她。
也许是他想多了。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宋依然呢？
她不是被宋怀远喝令不准回京市吗？
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更何况这张脸与她完全不一样。
也许只是紧张过了头。
霍霆深压下心头异样，弯腰伸手去扶她。
“抱歉。”他恢复了贵公子惯有的疏离，但声音没有那么硬了，
“我老婆怀孕了，我太紧张，以为你要拉她，所以才……”
“没关系。先生你只是关心你的妻子而已，我能理解。”
闻言，霍霆深神色一怔。
林楚楚已经借着霍霆深伸来的手站起身来。
指腹碰到他掌心的瞬间，她几乎快控制不住内心的颤抖。
他手掌指节分明，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
熟悉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窜过她全身。
就是这双手，一次又一次抱着她抛下了宋悠然。
她无数次看着宋悠然绝望麻木的眼神得意洋洋。
可如今，就算她站在他霍二少面前，他也认不出她了。
她曾经距离霍太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后来却变成了永远不可能。
她从天堂掉进了地狱，怎能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