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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权力的道路充满算计和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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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贤的马蹄声踏碎了大乾军营外的暮色。
    他翻身下马时,甲叶碰撞的声响尚未消散,人已掀帘闯入中军大帐。
    帐内烛火被带起的风刮得剧烈摇晃,将秦言那道端坐如山的身影投在帐壁上。
    「将军。」秦贤单膝跪地,抱拳道,「顾雍那边,果然如将军所料。」
    秦言放下手中那卷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舆图,抬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秦贤将面见顾雍的经过一五一十道来。
    从城门守军的狼狈,到大殿上顾雍的惶恐,从那个所谓的「河西使臣叶川」的威胁,到顾雍赌咒发誓绝无二心——他说得很细,连顾雍说话时喉结滚动的次数都没有遗漏。
    「那顾雍吓得脸都白了,当场对天发誓,说大业绝无与大乾为敌之心,若有半句虚言,叫他不得好死。」
    秦贤嘴角浮起一丝鄙夷的笑意。
    「一个连自己诸侯都管不住的废物,也就这点出息了。」
    帐中诸将闻言,有的面露不屑,有的轻轻摇头,有的交头接耳。唯
    独秦破坐在父亲下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灼人。
    「西洲联军?」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丶不知天高地厚的张扬,「敢和我大乾为敌,真是不知死活。」
    他站起身大声道:
    「父亲,末将愿率五千精卒,西进羽霜,踏平那群乌合之众,半月之内,定取叶川首级,悬于营门示众。」
    帐中安静了一瞬。
    几个年轻将领的目光已经亮了起来,有人甚至微微前倾了身子,仿佛只等秦言一声令下,便要跟着秦破去建功立业。
    「坐下。」
    秦言两个字,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
    可秦破的脊背却猛地一僵,那方才还张扬着战意的脸,瞬间收敛了几分。
    他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扫过帐中诸将。
    那些方才还跃跃欲试的年轻将领们,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眼下正事要紧。」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切开了帐中那微妙的躁动。
    「中洲局势未稳,希凰城还在卢剑平手里,梵业城虽然拿下,
    可残兵败将尚未肃清,这个时候分心东进,是想陷入多线战争首尾不能顾么?」
    他说这话时,语气依旧平淡,可那平淡底下,分明藏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
    秦破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攥紧,又松开,再攥紧。
    他不服气,可他不敢顶嘴。
    从小到大,父亲的决定从未错过。
    每一次他以为父亲过于谨慎丶错失良机,最终事实证明,父亲的判断才是对的。
    「将军。」秦贤忽然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斟酌过后的沉稳,「末将说句不该说的话。」
    秦言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秦贤站起身,走到那幅悬挂在帐壁上的舆图前,手指从希凰城的位置缓缓向西移动,划过那片标注着「大业」的区域,落在羽霜边境。
    「公子的话,也未必没有道理。」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西洲联军实力如何我们尚未可知,
    但跟顾雍的交谈时,我能隐隐感受到这支联军战力或许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强大,
    不然他们也不会藉助大业国来牵制我们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羽霜的位置上轻轻一点。
    「万一希凰城内的叛军与西洲军队来个里应外合,怕会影响整体进程。」
    这话落下,帐中安静了一瞬。
    秦破抬起头,看了秦贤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的感激。
    秦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那片标注着山川河流的羊皮纸上,久久不语。
    帐中诸将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烛火在他清瘦的侧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将那张布满风霜的脸勾勒得如同一尊石刻的雕像。
    良久。
    「全军放缓速度。」他的声音从舆图前传来,平淡如水,「继续向希凰城推进。」
    秦贤微微一怔,随即抱拳:「是。」
    秦破也愣了一下,眉头皱起:「父亲,既然要防着西洲联军,是不是该分兵了?」
    秦言走回书案后坐下,从案角那一摞文书中抽出一张行军地图,铺展开来。
    羊皮纸上,山川河流丶城池关隘,标注得密密麻麻。
    他的手指从羽霜出发,向西移动,划过一千二百里的路程,最后落在希凰城东南方向的一处标记上。
    「西洲羽霜,至中洲希凰城,足有一千二百里。」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课堂上授课的先生,「其中必经之路,只有一条。」
    他的手指停在那个标记上。
    「逐日谷。」
    帐中诸将的目光都落在那处标记上。秦破凑近了些,眉头皱得更紧了。
    逐日谷,他当然知道这个地方。
    那是夹在两座山脉之间的一条狭长谷地,全长约一百二十里,最窄处仅容两骑并行。
    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是伏击的天堂,也是行军的噩梦。
    「父亲的意思是——」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在逐日谷设伏?」
    秦言摇了摇头。
    「设伏?」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那丝笑意更深了,也更冷了,「逐日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距离希凰城不过百余里路程,
    若西洲联军真的来犯,统军者只要不是傻子,必定会对如此险要地形进行探查,那时就全暴露了。」
    他的手指在逐日谷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我们只需放他们全部进入谷内,然后在谷外设伏,反其道而行之。」
    秦破的眼睛亮了。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在那条狭长的谷地上来回扫视。
    「谷外设伏?」
    秦言看了他一眼
    「逐日谷只有两个出口,东口通往希凰城,西口通往羽霜。」
    「西洲联军若想援助卢剑平,必从西口入,东口出,
    我们只需在东口外设下伏兵,待他们全部进入谷中,封住出口——」
    他没有说下去。
    可帐中所有人都已经听懂了。
    那不是伏击,是瓮中捉鳖。
    一百二十里的狭长谷地,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前后出口被封死。
    几万人马挤在里面,进不得,退不得,连转身都困难。
    到那时……
    秦破的拳头猛地攥紧,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兴奋与战意交织在一起,涨得通红。
    「父亲英明!」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秦贤站在舆图前,目光在那条谷地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在质疑,而是在计算。
    「将军。」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沉稳,「如此一来,就必须分兵了。」
    秦言点了点头,重新在书案后坐下,端起那碗凉透的茶,又抿了一口。
    「分兵是必然的。」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希凰城那边,卢剑平虽然不是等闲之辈,
    若分兵太多,攻城乏力,若分兵太少,又怕堵不住逐日谷的口子。」
    他放下茶碗,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秦贤。」
    「末将在。」
    「你率八万大军,继续向希凰城进军,到了城下,不必强攻,围而不打,困住卢剑平即可。」
    秦贤抱拳:「末将遵命。」
    秦言的目光转向秦破。
    「秦破。」
    秦破猛地挺直脊背,双手抱拳,声音洪亮:「末将在!」
    「你率一万精卒,外加两万弓弩手,前往逐日谷东口设伏。」
    秦言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秦破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重重叩首:「末将明白!」
    「还有。」秦言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在说一件见不得光的事,「多备油脂丶石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秦破脸上。
    「一个都不要放出去。」
    「是,父亲!」
    秦破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团火,那火里有战意,有兴奋,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丶近乎癫狂的嗜血。
    「末将遵命!」
    秦贤抱拳:「末将明白。」
    帐中诸将各司其职,纷纷领命而去。
    帐帘掀开又合上,寒风一阵阵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秦破走在最后,走到帐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父亲。」他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倔强,「那顾雍呢?他答应出兵援助西洲,万一真的派兵来——」
    「顾雍?」
    秦言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那丝笑意淡得像一声叹息。
    「这老狐狸瞒得了叶川,但瞒不过本帅,他断然不会出兵的,你不必理会。」
    秦破点了点头,掀帘大步走了出去。
    ……
    而此时,一千二百里外的羽霜城,叶川对此还一无所知。
    叶川站在中军大帐的舆图前,手指在逐日谷那个标记上停留了很久。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叶先生。」魏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如山,「兵马已经点齐,四万精卒,粮草辎重足够支撑三个月,楚副帅在外头等着,该出发了。」
    叶川转过身,魏轩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虎目里,分明藏着几分担忧。
    「魏将军。」叶川的声音有些发涩,「你说,我这么做,对吗?」
    魏轩:「末将愚钝,只按先生吩咐行事。」
    叶川沉默片刻,走出帐外,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四万大军已经在营门外列阵,黑压压一片,旌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楚秀英骑在马上,一袭银甲,腰悬长剑,倒是威风凛凛。
    王当和呼延烈分列左右,两人依旧互相看不顺眼,隔着几丈远,连眼神都不愿意交流。
    「楚将军。」叶川走到楚秀英马前,抱拳道,「此去希凰城,路途遥远,行军之事,我不如你懂,还希望半道多多提携。」
    楚秀英在马背上微微欠身,脸上写满了骄傲。
    他怕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需要他人协助才行。
    叶川点了点头,又转向王当和呼延烈。
    「两位将军,此去务必同心协力,切莫因私怨误了大事。」
    「是!」
    王当和呼延灼极其不满应了一声,明眼人都知道各自不爽。
    叶川叹口气,也翻身上马,向楚秀英点点头。
    「出发!」
    楚秀英一声令下,四万大军即刻向希凰城方向开拔。
    叶川策马行出铜雀城大门,回头看了眼城墙上的魏轩等将领,随后一甩马鞭,绝尘而去……
    ……
    大业皇城,后花园。
    顾雍坐在石凳上,面前是一局残棋。
    黑子已经被白子围得水泄不通,只差最后一手,便要全军覆没。
    他捏着一枚白子,悬在棋盘上空,久久没有落下。
    「陛下。」文柏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十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粮草辎重也已在城外备好,只等陛下一声令下,便可开拔。」
    顾雍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枚白子上,落在棋盘上那片被围困的黑子上,落在那局早已注定了结局的残局上。
    「文柏。」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说,朕这一步,该往哪里走?」
    文柏沉默了片刻。
    「陛下,老臣不知。」
    顾雍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连涟漪都没有。
    他将那枚白子放回棋盒,站起身,负手望着远处那片深沉的夜色。
    「不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先下棋。」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挑。
    「这天下,从来不是靠打打杀杀就能坐稳的,靠的是稳住局势的手段——」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握,仿佛握住了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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