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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的烛火,跳动得很慢。
光影在牛皮帐篷上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对正在耳鬓厮磨的恋人。
但空气里并没有脂粉味,只有一股淡淡的丶混合着金属与皮革的冷冽气息。
青鸟站在架子前,手里捧着那顶沉甸甸的紫金束发冠。
她今天没穿甲,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青色贴身软袍,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皓如霜雪的手腕。
「世子。」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像是一捧碎冰撞进了瓷碗里,但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甲……太重了。」
架子上挂着的,正是那套传说中的「天策战甲」。
通体乌黑,每一片甲叶都由深海玄铁反覆锻打而成,表面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仿佛血管里流淌着岩浆。
那是杀伐之器,也是守护之盾。
光是看着,就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与压迫感。
「重才好。」
秦绝张开双臂,一脸的浑不在意,「太轻了,压不住我这一身的杀气。」
他赤着上身,站在地毯中央。
十六岁的少年躯体,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钢,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没有什么夸张的隆起,却蕴含着足以撕裂虎豹的力量。
青鸟的目光在他的胸膛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移开。
脸颊上,悄然飞起两抹红霞。
「还愣着干嘛?」
秦绝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不是说好了,今晚你伺候我吗?」
「奴婢……遵命。」
青鸟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如鹿撞的慌乱,捧起那件沉重的胸甲,走到了秦绝面前。
冰冷的玄铁贴上了温热的肌肤。
「嘶——」
秦绝夸张地吸了口气,「手这么凉?」
青鸟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对……对不起,奴婢这就去暖暖……」
「不用。」
秦绝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青鸟的额头。
「贴着我,一会就热了。」
青鸟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秦绝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那是旺盛到极点的生命力,也是致命的雄性荷尔蒙。
【帝王魅魔体】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几乎是在对她进行全方位的精神轰炸。
她的手颤抖着,费力地将胸甲的扣带系好。
指尖不可避免地划过秦绝的胸肌,那种触电般的酥麻感,让她差点呻吟出声。
「世子……」
青鸟的声音变得软糯,平日里的高冷早就丢到了九霄云外。
「怎么?手抖成这样,怕我吃了你?」
秦绝低笑一声,伸手抓住了她忙乱的小手。
「没……没有。」
青鸟想要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那是为什么?」
秦绝明知故问,眼神坏得让人牙痒痒。
青鸟咬着下唇,抬起头,那双平日里只会盯着枪尖的眸子,此刻却水汪汪的,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与依恋。
「世子,此去土木堡,凶险万分。」
她反手握住秦绝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那拓跋野是个疯子,北莽人多势众,若是……」
「若是输了怎么办?」秦绝替她把话说完。
「不!」
青鸟猛地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意,「若是输了,青鸟便死在世子前面。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没人能伤您分毫。」
「傻丫头。」
秦绝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谁说我们要输了?」
「本王这辈子,打过架,通过宵,泡过妞,就是没打过败仗。」
他指了指身上的战甲:
「穿上这身皮,我就是这世间的阎王。」
「阎王要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青鸟看着他那自信到狂妄的模样,心里的担忧虽然没消散,但却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是啊。
这就是她的世子。
这就是那个六岁就能把天下搅得天翻地覆的魔童。
只要他在,天就塌不下来。
「蹲下。」
秦绝突然开口。
青鸟一愣,但还是顺从地单膝跪地。
秦绝伸出脚,「把腿甲给我穿上。」
青鸟捧起那对沉重的护腿,小心翼翼地套在秦绝的小腿上。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手指沿着战甲的边缘滑动,系紧每一根绳索,就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当系到最后一根带子时,她的脸颊几乎贴在了秦绝的膝盖上。
那种卑微而又虔诚的姿态,看得秦绝心头火起。
他突然弯下腰。
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挑起了青鸟那精致完美的下巴。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炸响。
青鸟被迫仰着头,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眼神迷离,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陷入了某种无法自拔的梦境。
那就是传说中的——眼神拉丝。
「青鸟。」
秦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要把人揉碎的诱惑。
「你这么看着我,我会以为你想对我做点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青鸟脸红得快要滴血,却鬼使神差地没有躲闪,反而大胆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世子……若是想……」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绝的一根手指按住了嘴唇。
「嘘。」
秦绝摇了摇头,眼中的欲色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的冷冽。
「现在不行。」
「这身甲穿上了,就是要去杀人的。」
「沾了女人的脂粉气,刀就不快了。」
青鸟眼神一黯,有些失落。
「不过……」
秦绝话锋一转,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停在她的耳边,轻轻帮她把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等打完了这一仗。」
「等我把那个疯子的脑袋拧下来,把大周的江山踩在脚下。」
秦绝凑到她耳边,轻声许下了一个承诺:
「我带你去京城。」
「咱们去皇宫的最高处,看一场真正的烟花。」
「到时候……」
他坏笑着捏了捏青鸟滚烫的耳垂:
「你想做什么大逆道的事,本王都依你。」
青鸟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秦绝直起腰,张开双臂。
「最后一件,披风。」
青鸟站起身,拿起那件猩红如血的大氅,用力一抖。
「哗啦——」
大氅展开,如同红云盖顶,稳稳地落在秦绝肩头。
系好金扣。
青鸟退后两步,痴痴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黑甲红袍,长发如墨。
那股子冲天的煞气被完美的包裹在战甲之下,却更加让人感到心惊肉跳。
这哪里是人?
这分明就是一尊即将下凡去收割人命的战神!
「时间到了。」
秦绝看了一眼帐外透进来的一丝微光,声音变得冷硬如铁。
「青鸟,拿枪。」
「是!」
青鸟转身抄起那杆银枪,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再无半点儿女情长。
秦绝大步走向帐门。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踩在敌人的心脏上。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跟着我。」
「别掉队。」
「咱们去把这天……捅个窟窿!」
「哗——!」
厚重的帐帘被猛地掀开。
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像是一把利剑,刺破了黑夜的封锁,毫无保留地照在了秦绝那身金光闪闪的战甲上。
那一瞬间。
整个北凉大营,百万雄师,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到了光。
看到了神。
也看到了……即将到来的丶血流成河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