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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停了。
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
大周皇城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一面白色的雪龙马王,偶尔打着响鼻,喷出一团团白气。
除此之外,再无声息。
数十万双眼睛,无论是身后的北凉铁骑,还是跪在御道两旁的文武百官,此刻都死死盯着那一幕。
那个身穿素衣,手捧玉玺,跪在尘埃里的女人。
那是他们的皇帝。
是九五之尊。
是这片土地上曾经至高无上的主宰。
而现在,她跪在了一个少年的马前,卑微到了泥土里。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在所有人的心头响起。
那不是玉玺碎了。
那是大周皇室挺直了三百年的脊梁骨,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跪在最前排的老太监海大富,把头埋得低低的,额头紧贴着冰冷的青石板。
他浑身都在颤抖。
作为伺候了三代帝王的老人,他见证过大周的繁华,也见证过它的衰败。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大周的落幕,竟然会是这样一副光景。
没有血流成河的攻城战。
没有慷慨激昂的殉国词。
只有这一跪。
无声,却震耳欲聋。
「天……变了。」
海大富闭上浑浊的老眼,两行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庞滑落,渗进了石缝里。
「从今往后,这天下,不再姓姬了。」
「它姓秦。」
姬明月跪在地上,双膝传来钻心的疼痛。
那坚硬的石板,膈得她骨头生疼。
但她一动也不敢动。
她低着头,视线里只有那双沾满了泥土和草屑的黑色战靴,以及那匹高大的雪龙马强健的马蹄。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屈辱吗?
当然屈辱。
可是,当膝盖真正落地的那一刹那,当她把那方沉甸甸的玉玺举过头顶的那一刹那。
她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解脱。
不用再硬撑着去当那个并不称职的女帝了。
不用再面对那些永远批不完的奏摺,永远填不满的国库,永远吵不完的朝堂。
那个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担子,终于可以卸下来了。
「呼……」
姬明月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那一直紧绷的肩膀,微不可查地垮了下来。
她就像是一个在大海上漂泊了许久的溺水者,终于放弃了挣扎,任由自己沉入海底。
或者是……
被那个强大的男人,捞上岸。
「秦绝……」
她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是恨?是怕?还是爱?
她说不清。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的命运,这大周的命运,都系在了这个少年的腰带上。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秦绝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就那么坐在马上,静静地看着跪在脚下的女人。
那种无形的威压,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姬明月的手臂开始发酸,捧着玉玺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咬着牙,不敢放下。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
一根冰凉的东西,触碰到了她的下巴。
那是一根马鞭。
带着皮革特有的粗糙质感,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姬明月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却被那马鞭轻轻勾住,强迫她抬起了头。
视线上移。
她看到了那张逆着光的丶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庞。
秦绝嘴角噙着一抹笑。
那笑容很淡,很轻佻,却又带着一股子掌控一切的霸道。
「陛下。」
秦绝开口了。
声音慵懒,磁性,像是在跟自家的小猫小狗说话。
「这青石板又硬又冷。」
「您这千金之躯,要是跪坏了膝盖,冻坏了身子……」
秦绝手中的马鞭顺着她的下巴滑落,轻轻拍了拍她那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脸蛋。
「晚上……」
他微微俯身,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还怎么伺候本王?」
轰——!
这句话,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它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城门口,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死寂。
更加彻底的死寂。
跪在两旁的文武百官,此刻恨不得把自己变成聋子,变成瞎子,变成地里的一块砖。
伺候?
晚上?
这特么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赤裸裸的明示!
这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把女帝最后的一层遮羞布都给扯下来了!
把一国之君,当成了……暖床的丫鬟?
「嘶——」
几个胆子小的言官,吓得差点当场尿了裤子。
他们把头埋得更低了,额头死死抵着地面,生怕自己听到不该听的,看到不该看的,被那个小魔头顺手灭了口。
太狂了!
太嚣张了!
但这世上,除了秦绝,谁还有资格这么狂?
谁还有资格这么嚣张?
姬明月也被这句话给震懵了。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羞愤,恼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感。
「你……」
她张了张嘴,想要骂他无耻,想要骂他大逆不道。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看着秦绝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里面的紫芒流转,带着【帝王魅魔体】特有的致命吸引力。
仿佛在告诉她:
认命吧。
你已经是我的了。
「怎么?陛下不愿意?」
秦绝挑了挑眉,马鞭轻轻点了点她的嘴唇。
「要是不愿意,那这玉玺……」
「我可就不收了。」
「别!」
姬明月下意识地抓住了秦绝的马鞭,眼神里满是慌乱。
如果不收玉玺,那就意味着他不接受投降。
不接受投降,那就是……屠城。
「我……我愿意。」
姬明月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无尽的委屈和顺从。
「只要秦王喜欢……」
「朕……我都依你。」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尊严。
什么女帝,什么天子。
现在的她,只是秦绝的一个战利品,一个为了活命丶为了保住这座城池而献身的女人。
「乖。」
秦绝满意地笑了。
他收回马鞭,反手插回腰间。
然后。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姬明月那只捧着玉玺的手腕。
「玉玺这种冷冰冰的石头,有什么好抱的?」
秦绝微微用力,直接将那方传国玉玺拿了过来,随手扔给身后的红薯。
「接着!这玩意儿回头拿去垫桌脚,应该比圣旨好用。」
红薯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玺,一脸的哭笑不得。
垫桌脚?
这可是传国玉玺啊!
要是让先帝知道了,估计能气得从皇陵里爬出来。
处理完「废品」。
秦绝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姬明月。
「起来吧。」
他伸出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悬在姬明月面前。
「地上凉,别把我的『战利品』给弄脏了。」
姬明月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只手。
骨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这是一只杀人的手。
也是一只……能遮风挡雨的手。
姬明月咬了咬嘴唇,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搭在了秦绝的掌心。
温热。
有力。
「抓紧了。」
秦绝嘴角一勾。
下一秒。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
姬明月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腾空而起。
「啊!」
她惊呼一声,本能地抱住了秦绝的腰。
天旋地转之后。
她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马背上,坐在了秦绝的身前,被他那宽阔的胸膛和坚实的手臂牢牢地圈在怀里。
「这……」
姬明月慌了。
这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啊!
满朝文武都在看着,几十万大军都在看着!
她就这样被秦绝抱在怀里,像个宠妃一样招摇过市?
「秦绝!你放我下来!」
姬明月挣扎着,小声抗议,「这……这成何体统!」
「体统?」
秦绝轻笑一声,不仅没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姬明月的发顶,嗅着她发间淡淡的幽香,语气霸道得不讲道理:
「在这大周的天下。」
「我秦绝的话,就是体统。」
「我说抱你,那就是规矩。」
他一抖缰绳,雪龙马王发出一声欢快的长嘶。
「驾!」
战马迈开四蹄,踏着红地毯,向着那扇洞开的城门走去。
「走!」
秦绝的声音在风中飞扬,带着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
「回家!」
「回咱们的……家!」
身后。
百万大军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恭迎秦王回京!」
「恭迎秦王回京!!!」
在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
姬明月靠在秦绝怀里,看着两旁那些低着头丶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官员。
她突然不想挣扎了。
家?
这个词,对于她这个孤家寡人来说,实在是太陌生,太遥远了。
但此刻,靠在这个少年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她竟然真的生出了一种……回家的错觉。
或许。
就这样……也挺好。
至少,天塌下来,有他顶着。
姬明月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丶如释重负的微笑。
大周,亡了。
但她,好像……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