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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行止诧异挑眉,指腹蹭过我发顶,语气软得发暖:“瞎想什么?你不嫌折腾,周六我就陪你去,把你正式介绍给我妈。”
我心头那点拧巴的疑虑,竟被他这一句话,压下去大半。
两日后,我跟在傅行止踏进病房,攥着保温桶的手,全程没松过。
傅母看着压根不像五十出头的人,肌肤紧致、保养得无可挑剔,眉眼锋利,脸上挂着客套的笑——不愧是海城数一数二的理财顾问,明明是病人,却自带压人的气场,连空气都透着几分紧绷。
我把熬了一早上的汤递过去,她笑着接了,转手就搁在床头柜,语气轻淡:“刚吃过,没胃口。”
来之前我特意跟傅行止打听了她的喜好,找着话题凑上去,可她要么嗯一声,要么干脆不接话,那股淡漠,像冰碴子扎人。
傅行止喉结动了动,低声唤:“妈。”
傅母斜睨他,语气里带点讽:“急什么?我还能吃了她?”
傅行止眉头瞬间拧成疙瘩,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冻住。
我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正要打圆场,傅母的目光忽然落回我身上,慢悠悠开口:“我在网上刷到过你。”
是星海儿福院的那些公益短视频吗?
我心里一松,下意识就想跟她唠唠儿福院的趣事,可话音还没冒头,就被她一句冰冷的问话砸得僵住:“你是孤儿,那你还记得亲生父母的事吗?”
我瞬间反应过来,她刷到是我被林晚叔叔泼汽油的那段直播视频。
一想到傅母竟是以这样难堪、屈辱的方式了解我的出身,我就感觉自己比被当众处决还要窒息。
指尖死死蜷进掌心,我平复了好一会儿情绪,才勉强稳住发颤的声音:“记不清了。五岁时,发了一场高烧,烧糊涂了。从前的事,都忘了。”
傅母只是冷淡点头,再没说一个字。
死寂像潮水,压得我喘不过气。
傅行止的脸彻底沉了,眼底的护短藏都藏不住,他拿起几个苹果塞给我,语气刻意放软:“去洗下水果,好不好?”
我刚要起身,病房门被推开,沈清妤穿着白大褂走进来。
方才还冷若冰霜的傅母,瞬间眉眼舒展,笑意都渗着暖意,拉着沈清妤的手就不放,那亲近劲儿,哪里是医患?
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都懂了。
她早认准了沈清妤做儿媳,之前托沈清妤转交手机,根本就是故意给两人搭机会。
心口涩得发疼,我没再停留,转身就快步走出病房。
洗好苹果提着果盘回来时,病房门虚掩着,傅行止压抑的争执声钻出来:“妈,出门前我跟你说什么了?你答应过我,好好待她的!”
我脚步钉在原地,心猛地往下沉。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妈妈不喜我。
先前傅母摔伤住院,他迟迟不提,不是怕我担心,是怕我知道了,来探望他母亲,出现今日这样难堪的局面。
闷得胸口发紧,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冷沉的男声:“这就是你选中的人?”
贺云州扫了眼病房,语气尖刻,带着居高临下的评判:“性子软弱拘谨,连自己在意的人都护不住。”
听他这般轻飘飘的话,我只觉荒谬到了极点。
就他当年给我带来的那些伤害,他有什么资格,来评判傅行止?
我猛地转头瞪他,语气里的刺几乎要扎人:“贺总这般厉害,想来您的历任女友,也都能像徐总监一样,被你无微不至照顾,没受过半分委屈吧?”
五年前分手后,他后来交过几个女朋友,徐葭葭又是第几任,我一概不知。
可单凭他过去对我的态度,他就没脸回答这个问题。
果然,话音刚落,他的脸色当即沉如寒潭,周身的冷意铺天盖地,几乎要将我冻住。
二人僵持对峙之际,病房门骤然拉开,傅行止撞见这一幕,眼底满是错愕意外。
“贺总怎么来了?”
“今日葭葭出院,听闻伯母住院的事,顺利来看看。”贺云州迅速敛去周身戾气,神色平淡如常,半点看不出方才针锋相对的模样。
傅行止没有多疑,侧身让出通路。
贺云州擦着我肩膀走过,连个眼神都没给,矜贵又疏离。
傅行止的目光立刻落在我身上,一眼就看出我脸色惨白,语气里全是愧疚:“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飘着:“没事。”
他没多问,只轻轻拍了拍我后背,示意我先进去。
可我刚踏进门,心就彻底沉到了谷底。
沈清妤坐在陪护椅上,手里端着的,正是我熬的汤,正用精致的白瓷勺,小口喝着。
而贺云州的目光却落在床头柜那只敞开的保温桶上。
这桶,贺云州认得。上次我给徐葭葭送汤,用的便是它。
他只淡淡一瞥收回视线,深邃黑眸缓缓落向我。
那眼神锐利通透,尽数看穿我此刻卑微的讨好,裹挟着几分凉薄嘲弄,像在说——
上赶着讨好,也不看看人家领不领情。
我死死攥紧手中果盘,指尖绷得泛白。
傅行止察觉出我的难堪,下颌线紧紧绷起,却不好当众跟母亲发作,只能搂了搂我的肩膀,无声安慰。
贺云州望见这一幕,眼底讥讽尽数散去,只剩下彻骨寒意。
病房气氛凝滞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唯有傅母笑意温婉,与毫不知情的沈清妤闲谈说笑。
我把洗好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便寻了个借口,先走了。
没多久,傅行止就追了出来,满眼愧疚地看向我,连声致歉:“对不起,我没想到我妈会这样。”
他反复道歉,郑重许诺往后绝不会再让我受半分委屈。
甚至放软声音安抚:“我会和她好好谈的,如果她以后态度还这样,我们不过来便是。你也不用太在意我妈,你是和我谈恋爱,又不是和她。”
我比谁都清楚,这番话太过天真。
成年人的情爱从来不止是两个人的事,踏入婚姻,更是两个家庭的磨合相融。他母亲的态度,无从回避,亦无处躲开。
可我纵然看得透彻,心底却始终狠不下心割舍。
从前陪着贺云州,我爱得卑微怯懦,步步小心翼翼。如今傅行止纵使算不上万般周全,可他毫无遮掩的偏爱与明目张胆的维护,早已暖透我心,也让我想好好珍惜。
我轻吐一口浊气,抬眸望向他,柔声宽慰:“没关系,阿姨只是还不了解我,相处久了总会接纳我的。”
傅行止定定望着我,沉默迟疑良久,终于艰涩启唇:“其实,我妈不是不喜欢你,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