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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内乱
骆养性道:“殿下,这样一来,京营将官怕是要反弹。”
朱浪道:“孤就是要他们反弹。”
“他们若不动,怎么知道哪些人跟朱纯臣绑得最紧?”
骆养性点头。
“微臣明白。”
此时,于德旺从外面进来。
“殿下,东宫来人,说皇后娘娘派人问话。”
朱浪皱眉。
“问什么?”
于德旺道:“问殿下是否安好。”
“宫里传得厉害,说殿下拿了国公府,得罪满朝勋贵。”
朱浪沉默片刻,皇后那边担心倒也正常。
他如今做的事,放在任何人眼里,都是把自己往刀山上送。
朱浪道:“回东宫,说孤无事。”
“另外,让东宫闭门,这几日不见外客。”
于德旺道:“奴婢明白。”
朱浪又道:“你亲自回去,带几名锦衣卫,路上小心。”
于德旺立刻道:“奴婢不走,奴婢要留在殿下身边。”
朱浪看了他一眼。
“大伴,你留在孤身边,能替孤挡几刀?”
于德旺张了张嘴。
朱浪道:“东宫若出事,孤才是真被人拿住软肋,你回去守着,才是帮孤。”
于德旺跪下。
“奴婢遵命。”
于德旺离开后,骆养性送来新的消息。
“殿下,朱纯臣回府后称病闭门,但成国公府有信鸽飞出。”
“截了吗?”
骆养性道:“截下一只。”
“信上只有四个字,营中自稳。”
朱浪笑了。
“自稳?这是让京营将官别乱说话。”
骆养性道:“要不要立刻拿朱纯臣?”
朱浪摇头。
“不急,现在拿他,最多定一个管教不严,孤要的是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传令,继续点营,另外,把朱显宗的供词,抄一份给朱纯臣看。”
骆养性一怔。
“殿下这是要逼他?”
朱浪道:“孤就是要逼逼他。”
骆养性明白了,朱纯臣若救朱显宗,就得动用更多人脉。
动得越多,露得越多,若不救,成国公府内部先乱,秒啊。
成国公府,朱纯臣坐在书房,面前摆着那份供词抄件。
朱显宗那句“谁有兵谁说了算”,被朱浪用朱笔圈了出来。
旁边还有范耀祖的供词。
范家送银,京营倒械,通关出货,与建奴中间人通信。
一条一条,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庆已经被拿,庆丰货行被抄,账本如今也落入太子之手。
朱纯臣知道,局面已经失了先手。
他想过把刘庆推出去,把朱显宗说成无知,把范家说成攀咬。
可问题是,太子不是顺天府,也不是刑部。
太子根本不按寻常套路走。
他先拿人,再取证,再逼宫中下旨。
如今圣旨在手,锦衣卫查京营查得名正言顺,这才是最麻烦的。
管事站在一旁,低声道:“国公爷,世子那边……”
朱纯臣看了他一眼。
“他若不开口,本公自然能救,可他已经说了那样的话,怎么救?我带京营去截诏狱么?”
管事不敢再说。
朱纯臣沉声道:“京营那边如何?”
“各营已收到消息,不过锦衣卫查得太急,有几处营门已经开了。”
“左哨营被查出空饷两千余,兵械库亏空也被记下。”
朱纯臣闭了闭眼。
这些亏空,他当然知道,甚至其中许多银子,本就进了成国公府。
可过去没人敢查。
皇帝缺钱便催饷,兵部缺钱便拖。
京营报满员,朝廷照拨粮饷,上下皆有好处。
如今太子一查,所有人都要被掀出来。
朱纯臣道:“去请英国公、定国公,还有几位侯爷过府。”
管事迟疑。
“现在请,会不会太显眼?”
朱纯臣道:“已经显眼了,太子不是要打勋贵吗?那就让他看看,大明勋贵是不是一座成国公府。”
管事立刻退下。
半个时辰后,几家勋贵陆续派人回话,有人称身体不适,有人称闭门思过。
还有人干脆说皇上正在查案,不便往来。
朱纯臣听完,脸色越发难看,墙倒众人推倒还不至于,但墙刚裂,便没人愿意扶,这就是京城。
富贵时,满堂宾客。
出事时,各家都先保自家门楣。
朱纯臣知道,必须动用最后的牌了。
他取出一封没有落款的信。
“送去宣府。”
管事接过信,手指发紧。
“国公爷,这信若被截……”
朱纯臣道:“所以不能走府里的人。”
“找城外那批人。”
管事低声道:“是。”
与此同时,诏狱。
刘庆已经被押进刑房。
朱浪没有亲自审。
这种小角色,交给骆养性足够。
刘庆比范耀祖硬一些,但也只硬了半个时辰。
锦衣卫把庆丰货行搜出的信往他面前一摆,他便知道抵赖无用。
他供出成国公府与范家往来多年,京营旧库损耗,多半是假账。
每年成国公府从范家拿银,数额不定。
少时数万,多时十余万。
而最重的一条,是朱纯臣确实看过几封关外来信,刘庆不知信中全文,却记得朱纯臣曾说过一句话。
“大明若真撑不住,朱家不能陪着沉。”
骆养性把供词送到朱浪面前。
朱浪看完,只说了一个字。
“好。”
骆养性道:“殿下,现在可拿朱纯臣了。”
朱浪道:“还差一点。”
骆养疑惑:“差什么?”
朱浪道:“差他最后一封信。”
骆养性立刻明白。
“殿下已经派人盯着成国公府?”
朱浪点头。
“朱纯臣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如今四面楚歌,必然会联系外面。”
“要么联系边镇,要么联系晋商,要么联系京营死党。无论哪条线,只要抓住,便能把他钉到死。”
骆养性拱手。
“微臣这就加派人手。”
朱浪道:“不用加太多。”
“人多了他不敢动,让人盯住城门,驿站与鸽房,尤其是出宣府方向的路。”
骆养性问:“殿下以为他会联系宣府?”
朱浪道:“范家的路在宣府,成国公府若想毁掉更深的证据,必得通知那边。”
“他会动。”
“而孤要的就是他动。”
第二日清晨,北城门刚开,一辆运菜的破车混在人流里出城。
车上坐着一个老汉,头戴破毡帽,手里拿着鞭子。
城门守军随意看了两眼,便放行而去。
车出了城,走了不到三里,便拐入一条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