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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须在三个月里站稳脚跟。
许南笙锁了手机，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用凉水抹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眼窝发青，嘴唇干裂，像连轴转了三天的急诊护工。
她把头发拢好，整理衣领盖住后背纱布，出了医院，打车去公司。
辞职归辞职，还有一笔项目尾款没结。
公司，二十三层，营销部。
电梯门一开，前台小姑娘正喝奶茶，抬头看见她，吸管差点戳进鼻孔。
“许……许姐？”
许南笙点了下头，径直往工位区走。
推开营销部的玻璃门，一排工位上六七个人同时抬头。
空气定住了一瞬。
有人嘴巴动了动想打招呼，看看左右同事的脸色，又把话吞回去。
许南笙走到自己原来的位置，桌面空了，东西被清掉，连那盆绿萝都不见了。
“南笙姐，绿萝我帮你收着呢。”靠窗的林晓偷偷朝她比了个口型。
许南笙冲她笑了一下，转身准备去财务部。
身后响起一个刺耳的声音。
“哟，大忙人舍得回来了？”
刘芳芳。营销部的老油条，仗着资历老，看谁都用鼻孔。以前就对许南笙不满，当面叫“谢太太”，背后说“花瓶”。
“赵德柱那个项目，3000万的单子，临门一脚了，被你一走直接黄了。”刘芳芳翘着二郎腿，指甲敲桌面嗒嗒响，“你知不知道？”
许南笙脚步一停。“赵德柱的项目怎么了？”
“你不知道？”刘芳芳冷笑，“你一辞职，谢总亲自打电话叫停。合同作废，定金全退。我跟了两个月的分线方案全打水漂——两个月！我的提成谁赔？”
旁边有人跟着嘟囔：“可不是，好好的项目说没就没了……”
许南笙一下全明白了。
谢天寒叫停赵德柱的项目，跟项目本身没关系，是因为她经手的。
像捏死一只蚂蚁，顺手的事。
刘芳芳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你说你在公司也没什么真本事。现在拍屁股走人，留一地烂摊子给我们收拾，你好意思回来？”
许南笙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刘芳芳脸上。
“刘姐。”
“怎么，我说错了？”
“赵德柱这个项目，从拿地调研、做营销方案、跑审批流程到谈判签约，每一步都是我做的。两个月前你在干什么？”
许南笙语速不快，但咬字很清楚。
“你在办公室拍下午茶发朋友圈。”
刘芳芳脸色变了。
“你那个分线方案我看过，数据照搬的去年滨江项目模板，连日期都没改，九月份的报告写着三月份的数据，刘姐，你跟了两个月，跟的是方案还是奶茶？”
办公室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有人低头死命忍笑，有人突然对电脑屏幕产生了浓厚兴趣。
刘芳芳脸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了两下：“你——”
“项目是谢总叫停的，不是我。你的提成，找谢总要。”许南笙从桌面拿起自己的工牌和U盘，塞进包里。“我已经不是这个公司的人了。”
她转身出了营销部的门。
背后传来文件夹砸在桌上的动静，和几声压低的碎嘴。
许南笙没回头。
到财务部结了最后一笔款。扣完税，到手八千四百。
连着那五十万，就是她在这世上全部的家底。
下午三点，许南笙赶回医院。
手里拎着给许母买的白粥和一小碟咸菜，推开302病房的门——
床上没人。
被子掀到一边，枕头歪着，床头柜上的水杯倒了，水漫了半桌面。
许南笙手里的袋子啪嗒掉在地上。
“妈？”
她冲进走廊，抓住经过的护士。“302病人呢？许明芳！她去哪了？”
护士翻了翻记录。“半小时前有家属签字，把病人转到骨科VIP病房了。”
许南笙脑子里嗡了一下。
骨科。
她转身就往楼下跑，绷带在袖子里松开了也顾不上，后背的伤口被衣服磨得发烫。
骨科VIP病房。
门推开的瞬间，暖气扑面。
谢母半躺在床上，右腿吊着，面前的小桌板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正慢悠悠地叉起一块芒果往嘴里送。
旁边的加床上，许母躺在那里，闭着眼，输液管连着吊瓶，人事不省。
“妈！”许南笙扑到许母床边，抓起她的手。手是凉的，但脉搏在跳。
她回头盯着谢母。
眼睛通红，声音压得极稳。
“你凭什么动我妈？”
“叫什么。”谢母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表情闲适得像在自家客厅，“人好端端的，我又没把她怎么样。”
“谁让你转病房的？”
“我让的。”谢母把叉子搁下来，抬眼看许南笙，“怎么了？你妈住的那间病房，是谢家的钱在续着命。你妈的主治医生，一个电话就能换。你现在银行卡里几个零，你自己心里有数。”
许南笙攥紧拳头。
谢母歪了歪头，语气忽然变得温和，那种温和比冷脸更让人发毛。
“南笙啊，你看，你妈在我这儿，你又没钱。折腾什么呢？回谢家，好好当你的儿媳妇，什么事都没有。天寒还是你老公，你妈该治治、该住住，谢家不差这点钱。”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许母身上慢慢移回许南笙脸上。
“要是不回来——”
谢母笑了。
“你猜你妈明天，还能不能躺在这张床上？”病房里暖气开得足。
谢母叉着芒果的手稳得很，表情淡淡的，像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结果。
许南笙站在许母的加床边，低头看着母亲苍白的脸。
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速度慢得刚好能听见声响。
她攥着许母的手，指腹摩挲过许母手背上突起的血管。
凉的。
谢母说得对。她账户里那点钱，撑不了多久。许母的主治医生、病房、护工，全都捏在谢家手里。她现在如果转头就走，明天许母就可能被踢出医院。
许南笙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湿意已经干了。
“我回。”
谢母叉芒果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但不是现在。”许南笙转过身，面对谢母，声音很平。“我妈刚转病房，身体还没稳下来。我需要在这陪她至少一周，等她的指标恢复正常，我才能走。”
谢母脸上的笑淡了。
“一周？”
“五天也行。”许南笙看着她，“但我妈的治疗不能断。所有的费用，按现在的标准继续走。护工不换，主治不换。”
谢母把叉子搁到果盘边，发出一声轻响。
“许南笙，你在跟我谈条件？”
“我在跟您商量。”许南笙的语气没有半点火气。“您要我回谢家，可以。但我妈出了任何问题，我一天都待不住。这个道理，您比我清楚。”
谢母盯着她看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