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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脚步声(第1/2页)
晚上九点四十分，别墅安静下来了。
周女士上了二楼之后再没下来过。她的房间灯亮着，能从门缝里看到一线光。光很稳定，不晃，说明她没有在走动。怀安已经睡了，念安把她放在一楼主卧的床上，用枕头围了一圈。张振宇站在门口，黑金古刀靠在门框边，没有裹布。胡瑶瑶在厨房烧了一壶水，给每人的杯子里续满。陈梓铭把一楼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照不了多远。他坐在沙发边缘，面前摊着地图，炭笔搁在地图上。尹广湖靠墙站着，双手垂在身侧，袖口的飞刀一柄一柄地排好，隔着布料能摸到刀柄的形状。柯尚钰在楼梯口蹲着，丝线的一端从袖口伸出去，沿着台阶一级一级地往上铺，铺到二楼拐角停住了。赵磊坐在沙发上，脚踝搁在茶几上，腿上盖着外套。
“几点了？”赵磊问。
“九点四十七。”陈梓铭说。
“十三分钟。”
没有人接话。
客厅里很安静。别墅外面有风，吹着院子里的银杏树，枯叶摩擦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纸面上来回划。偶尔有一辆汽车从山下开过，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远，像扔进水里又被捞起来的石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但那种安静反而让人不舒服，像是在等一个还没到但一定会到的东西，像考试前最后五分钟坐在位置上等发卷子的感觉。
十点整。
脚步声在三楼响了起来。
不是从楼梯口传来的，是从三楼走廊尽头直接响起的，没有征兆。皮鞋踩在木板上的声音，一步，一步，节奏均匀，像一个人在正常地走路。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脚步声逐渐靠近，在那头停了一下，又从那头走回这头，再停一下，再走。
赵磊的脚从茶几上放了下来。他坐直了，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没有任何痕迹，但脚步声就在上面，一步，一步。
“三楼。”陈梓铭说，“和昨天一个位置。”
“上去看看？”赵磊问。
唐靖超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把横刀从腰间解下来，握在左手里，右手空着。
“我和振宇上去。广湖、戒律在楼梯口接应。梓铭在客厅观察，看我们上去之后脚步声有没有变化。瑶瑶，你看着念安和怀安。”
胡瑶瑶点了点头，她走到一楼主卧门口，在门框边站定，没有进去。
唐靖超走到楼梯口，张振宇跟在他身后，黑金古刀已经出鞘了。刀身漆黑不反光，在昏暗中像一条从裂缝里钻出来的黑蛇。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没有停，直接转上三楼。三楼的楼梯比下面窄，扶手是木头的，漆皮脱落了大半，摸上去冰冷。脚步声还在响，但在他们踏上三楼地面的时候，停了。
走廊里很暗。尽头那间房的灯坏了，走廊灯也坏了，只有从楼梯口透上来的微光。唐靖超停下来，站在走廊的起点，张振宇在他身后。走廊大约七八米长，尽头是一扇门，门关着。脚步声停了，但走廊里有一个东西。不是人，是一团比黑暗更暗的东西，在走廊尽头那扇门前，像一个人形，但看不清轮廓，只能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它站在门前，面朝门。
唐靖超没有往前走。握紧了横刀，但刀没有出鞘。张振宇的黑金古刀横在身前，刀尖指向走廊尽头。
那个东西动了一下。不是走，是转——像被人拧动了一下角度，从面朝门变成了面朝他们。它还是没有轮廓，只有一团更深的黑暗，但唐靖超感觉到它在看他们。
“我往后退一步，看它跟不跟。”唐靖超的声音很低。他往后退了一步，张振宇跟着退了一步。那个东西没有动。唐靖超又退了一步，它还没有动。
“它不会离开那扇门。”张振宇说。
“或者它不能离开那扇门。”
两人又退了几步，回到楼梯口。唐靖超的脚刚踩上第一级台阶，脚步声又响了。不是从走廊那头响起的，是从尽头那扇门后面响起的。皮鞋踩在木板上，一步，一步，从门里走到门口，停了。然后门锁动了一下。不是被人拧开的，是锁芯自己在转，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有人在外面用钥匙开锁，但门外面没有人。他们站在楼梯口，看着那扇门，门锁转了整整一圈，停了。门没有开。
“梓铭。”唐靖超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楼下能听到。
陈梓铭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听到了。”
“它刚才想出来。”
陈梓铭站在原地，看着三楼的方向。脚步声停了，但门锁的声音还在他脑子里转。柯尚钰的丝线从楼梯口铺到三楼，刚才丝线没有动。门锁动的时候，丝线也没有动。门锁转圈的时候，丝线没有震动。这说明什么？说明门锁是“正常”的，那个东西只是让门锁自己转，没有碰丝线。他蹲下来，把丝线从楼梯口收了回来，缠回袖口。
唐靖超和张振宇从三楼下来。赵磊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他们一眼。“看到了？”
“一个影子。”唐靖超说，“黑的，人形，站在那扇门前。我们退回来之后，它没有跟。脚步声从门后面响起来了，然后门锁自己转了一圈。”
系统声音在这一刻出现——不是从意识里响起的，是从外面的什么地方传来的，像有人在别墅外面喊话，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触发事件：龙尚别墅。难度：中等。任务：在三天内清除别墅三楼的灵体。提示：灵体依附于一个物件。找到物件，销毁它。灵体清除后，脚步声将停止。奖励：辟邪符（三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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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附物。”陈梓铭重复了一遍，“三楼那间房里有一个东西，是它自己带来的。那东西不完整，缺了，或者碎了。灵体守在它旁边，不让人靠近。”
“那间房里有东西？”赵磊问。
“不知道。门锁着。”
周女士从二楼探出头来。她穿着睡衣，头发披散着，脸色不太好。她刚才听到了脚步声——门锁转动的声音从三楼传下来，她在二楼也听到了。她站在楼梯口，看着楼下的人。
“那间房，你们进去了吗？”
“没有。”唐靖超说，“锁着。”
周女士沉默了片刻。“钥匙在我这里。”她转身走进房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钥匙。铜的，旧的，上面贴着编号签，签上的字已经模糊了。“前房主留下的。我搬进来的时候，这间房就是锁着的。我没有打开过。”她把钥匙从二楼抛下来，唐靖超接住了。
陈梓铭看了看那把钥匙。“如果那个东西守在门前，我们一开门，它会进来。不对，它会出来。”
“所以不能从门进去。”唐靖超看着手里的钥匙，“从窗户进。”
别墅的三楼窗户朝北，对着后山。尹广湖绕到别墅后面，确认了一下位置。墙面上有几根落水管和空调外机的支架，能爬。张振宇从院子里的工具棚里找出了一根绳子，不粗，但够用。
“谁上去？”张振宇问。
“你和广湖。两个够了。”唐靖超说，“如果看到那个东西，不要碰。找到物件，带出来。找不到就退，不要硬撑。”
张振宇把绳子在腰间系了一圈，尹广湖在另一边系了一圈。两个人绕到别墅后面，赵磊在一楼后窗看着他们，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照着墙面。落水管是铁的，生锈了，但够结实。张振宇先上，一步，一步，抓着落水管往上挪。尹广湖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像壁虎一样贴着墙壁往上爬。三楼窗户是关着的，但没锁。张振宇用刀尖挑开窗扣，拉开窗，翻了进去。尹广湖跟着翻了进去。
房间很黑。窗帘拉着，把月光挡在外面。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很重，像很久没有通风了。张振宇没有动，站在原地，让眼睛适应黑暗。尹广湖在他身后，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房间不大，大约十几平米，地上铺着木地板，墙角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书桌上空空的，没有台灯，没有书，没有纸。椅子靠在桌子旁边，椅背朝外。衣柜的门关着，门上没有镜子。
脚步声没有响。
“它在门外。”尹广湖压低声音，“它知道我们进来了，但进不来。”
张振宇没有回答，他在看地上的脚印。木地板上有灰，灰上有一行脚印，从房间中央走到窗户边，又从窗户边走回房间中央。脚印很小，不是大人的，是孩子的。他不确定自己看到了——灰太厚了，脚印太浅了。但他低头仔细看，确实是一个孩子的脚印。他蹲下来，用手指在脚印旁边比了比。脚印大约成年女性手掌的一半，是赤脚的。脚趾印清晰，拇指最大，依次排列。
“有个孩子。”张振宇的声音很低，“在这里走过。”
尹广湖走过去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张振宇站起来，走向书桌。书桌上没有东西，但他用手摸了摸桌面，在桌角的灰尘下面摸到了一道刻痕。不是字，是一个图案，两条线交叉，像一把叉。他继续摸，摸到了第二个叉，第三个。有人在这张桌子上刻了很多叉，一个一个的，排成一排。
“找到物件了吗？”尹广湖问。
张振宇没有回答，他拉开书桌的抽屉。抽屉是空的。他又拉开第二个抽屉，也是空的。第三个抽屉，里面有东西——一个铁盒子，巴掌大小，已经锈了。他把铁盒子拿出来，摇了摇，里面有声响，闷闷的。他没有打开，把铁盒子揣进怀里。
“走了。”他说。
两人翻出窗户，顺着落水管滑下来。赵磊在后窗等着他们，看到他们落地，把手机电筒关了。
回到客厅。张振宇把铁盒子放在茶几上，所有人围过来。铁盒子是深褐色的，锈迹斑斑，盖子上有一把锁扣，但锁已经坏了，一碰就开。他把盖子掀开，里面是一张照片，一卷纸，和一截断了的红绳。照片是黑白的，已经发黄，上面是一个小女孩，大约五六岁，扎着羊角辫，穿着碎花裙子，站在一棵树前面，笑着。纸卷是用牛皮筋扎着的，打开，里面是几页纸，写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内容不多，断断续续的：“我叫小满，今年六岁。我爸爸妈妈不在了。我住在这里，三楼。有人来看我，但不让我出去。我很乖，没有弄坏东西。”
最后一行字被水渍模糊了，看不清了。红绳是断了的，断口整齐，像是被剪断的。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周女士不知什么时候从二楼下来了，站在楼梯口，看着茶几上的东西。她没说话，但她的手指攥紧了睡衣的下摆。
那个东西还在三楼。它站在走廊尽头那扇门前，面朝门，等着。它不知道他们拿了什么。但他们知道它了。一个叫小满的女孩，六岁，住在这里，三楼，已经很久了。那些脚步声，是她在走。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回这头。走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