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678.com,更新快,无弹窗!
“媳妇明白,定会办得妥帖周全。”周氏连忙应下,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事算过了明路,婆母虽未必真心高兴,但面上总归是认了。
晚间,谢从宫中下值回来,他今日一身御前侍卫的麒麟补服,因骑了马,下摆略沾尘。进了内院,丫鬟捧上热水,他摘了冠,额前随发被汗水粘住,周氏亲自奉上巾栉,又递上一盏茉莉露。
周氏一边伺候他净面,一边将谢琢拜师之事说了。“……便是如此。母亲已吩咐下来,让妾身全力操办三弟拜师的礼仪物品。”周氏语气平和,“我看母亲初时有些意外,后来倒也觉着是件增光添彩的事。”
谢动作顿了顿,接过温热的帕子擦着脸,他沉吟片刻,才开口道:“沈大人……是真正的经学大家,为人清正,在士林中声望极高。三弟能拜入他门下,确是难得的机缘。”他转过身,看向周氏,“于他个人前程自是好事,于侯府门楣,亦算一桩清誉。你既接手此事,便多费心,务必办得隆重些,显出咱们的诚意。”
他顿了顿,看向周氏的目光柔和了些许:“府里近来为二弟的婚事忙碌,如今又添了这件,辛苦你了。”
周氏微微一笑:“份内之事,谈何辛苦。只要弟弟们好,府里和睦,我便安心了。”
半月后,青松书院后山,澄观草堂,一场简洁而庄重的拜师礼如期举行。
草堂素净,仅设一屏风,一画轴,画中是至圣先师孔子行教像。香案上设香炉、烛台,瓜果清茶若干。沈泓身着深青色儒常服,端坐于上首。宋山长作为引荐人,陪坐一旁。
谢琢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石青色软罗直裰,领口、袖口皆用暗银线绣着回文,一动,便闪着细碎的鳞光。这是周氏紧赶慢赶让人裁制的,既合他生员身份,又不失对师长的敬重。他神色肃穆,先是净手,后至香案前,在孔圣人像前焚香叩拜。随后,行至沈泓面前,行三跪九叩拜师大礼。
礼成,他双手高举过头,奉上束六礼芹菜、莲子、红豆、枣子、桂圆、瘦肉条,以及周氏精心备下的贽见礼,一方上好的端溪老坑砚,一套湖州狼毫笔,并几部难得的古籍抄本。
沈泓微微颔首,身旁老仆上前接过。随后,谢琢又奉上茶盏,沈泓接过,浅啜一口,放下。“入我门下,当以‘诚正勤勉’四字为要。治学需沉潜,不可务虚名;修身需克己,不可纵私欲。”沈泓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望你笃志力行,异日方不愧对圣贤教诲,不负今日之礼。”
“学生谢琢,谨记师训!定当刻苦用功,不负恩师教诲!”谢琢伏地再拜。“
礼成,谢琢正式成为沈泓弟子。宋山长抚须微笑,眼中带着欣慰。
拜师的消息并未刻意宣扬,但京中圈子本就不大,何况涉及沈泓这等人物。不过几日,徐安瑾便得了信。
这日午后,一封带着徐安瑾独特张扬字迹的信送到了谢琢手中,邀他休沐去英国公府在京郊的一处庄子散心。
庄子位于西山脚下,引了活水成湖,亭台楼阁点缀其间,景致开阔。徐安瑾早已等在门口,一身利落的骑射服,衬得他身姿挺拔。见到谢琢,他上前两步,二话不说,先抬手在他肩头捶了一下,故作恼怒道:“好你个谢琢!拜了沈侍读那样的大儒为师,这样大的喜事,竟瞒得死死的!若非我听着些风声,岂不是要错过了?怎么,是怕二哥我备不起贺礼,还是觉得我不配知道?”
谢琢被他捶得微微一晃,看着眼前人佯怒却掩不住关切的眼神,心中暖流涌动,忙解释道:“二哥误会了!我岂敢隐瞒?只是……只是觉得此事有些侥幸,怕二哥觉得我甫一得志便生轻狂,没敢特意写信叨扰。原想着下次见了面,再当面说与二哥知晓的。”
徐安瑾闻言,嗤笑一声,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将他束好的发髻都揉乱了些许:“傻话!这是正经过明路的师承,是本事!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会笑你?小小年纪,心思忒重!”他收回手,正色道,“往后有事,无论大小,记得先告诉我。听见没?”
“嗯,听见了。”谢琢点头,心中暖流淌过。
徐安瑾哼了一声,脸色稍缓,揽过他的肩膀就往里走:“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走,既来了庄子上,我带你去跑两圈马,活动活动筋骨。瞧你这身子骨,再在书堆里埋下去,怕是要风吹就倒了。”
马厩里早已备好了两匹温顺的骏马。谢琢前世虽未骑过马,但这具身体的原主似乎有些底子,加上他心神镇定,在徐安瑾的指点下,倒也勉强能控住马缰,沿着庄内的跑马道缓缓而行。
初夏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远处西山叠翠,天高云淡,这般开阔景致,与书院的沉郁、侯府的压抑迥然不同,令人胸襟为之一畅。徐安瑾控马技术娴熟,与他并肩同行,口中说着京城近日趣闻,间或穿插几句对朝中某些老古板的调侃,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却绝口不提学问之事,只让他放松心神。
“读书固然要紧,但身子是本钱。”徐安瑾侧过头,看着谢琢因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笑道,“往后休沐,多来庄子上走走,骑骑马,练练射箭,总好过一味死读书。沈先生是学问大家,想来也不会拘着你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