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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宁拎着药箱出了门，到的时候医院门诊楼前的空地上已经搭好了几顶白色帆布棚子。
棚子底下摆着长条桌和板凳，桌上铺着白布，搁了“内科”“外科”“骨科”等牌子。
好几个穿白大褂的老中医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排着不短的队伍，多半是附近的老头老太太，也有抱着孩子的妇女和拄着拐杖的中年人。
候诊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踮着脚往前张望，有的低头翻看着刚领到的宣传单，还有的熟人碰了面，站在树荫下聊起了家常。
这种义诊活动，对普通老百姓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好事，可以免费看诊开方，附近的居民自然都闻讯赶来了。
沈昭宁在棚子旁边转了一圈，发现每个诊台后面都坐着医院请来的老中医，有名有姓有资历，她便拎着药箱在旁边站着，打算先看看情况再说。
这时，冯建林从门诊楼里走了出来。他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沓病历，看见沈昭宁站在棚子边上，主动打招呼：“小沈同志，你怎么来了？”
沈昭宁笑了笑：“冯院长，我对这次的义诊活动很感兴趣，所以过来看看。”
“那正好，那个角落还有个位置，你不是也会医术吗，那你也坐诊试试吧，正好我想看看你这苗医到底有多厉害。”
他倒不是存心刁难，而是真想看看沈昭宁的本事，这几天裴寻舟腿上的变化他看在眼里，心里对这姑娘的手法越来越好奇。
今天义诊人多病杂，正好是个试金。
沈昭宁也不推辞，拎着药箱走到那个空位坐下。
周围看热闹的人很快注意到了这个新坐下的年轻姑娘。
“咦，怎么还让一个小姑娘坐那儿了？不是说这次请的都是老中医吗？”一个大妈跟旁边的人嘀咕。
“就是啊，看着才二十吧，能看出什么病来？该不会是来凑数的吧？”
“管她呢，反正我不去她那儿看。”
几个排队的家属交头接耳，目光里全是怀疑，在他们眼里，医生还是越老越值钱，一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本事。
沈昭宁旁边坐着的是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中医，姓刘，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面色红润。
刘老中医是京市中医院退休下来的，在骨科方面颇有建树，这次是被冯建林特意请来坐镇的。
他看见沈昭宁坐下，眉心微微一动，显然也有些意外，不过他没有多说什么，继续给面前一个捂着腰的中年妇女把脉。
沈昭宁也不急着开张，索性托着下巴看陈老中医看病。
他先把脉，再看舌苔，问了几句饮食和二便，然后提笔开方，一气呵成。
沈昭宁看着看着，心里忍不住琢磨，如果能把中医和苗医两种手法的长处结合起来，会不会更好，比如中医把脉能察全身，苗医摸诊能精准定位病灶，如果能融会贯通……
她正想着，前面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搀着一位老太太慢慢走过来，老太太一只手捂着肚子，脸色蜡黄，眉头拧成一团，走两步就喘一口气。
妇女满脸焦急，冲着棚子里喊：“大夫，快看看我娘吧，她这肚子疼了三天了，吃不下也睡不好，村里的医生看了也说不明白啥毛病！”
周围几个中医诊台前都坐着病人，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手来，妇女正犹豫着要不要插队，沈昭宁站了起来，温声道：“来这边吧。”
妇女看了她一眼，犹豫了，这么年轻的姑娘，看起来就没有那些上年纪的老中医靠谱，她下意识地往旁边几个老中医的方向看了一眼，可每个诊台前都排着人，母亲疼得哼哼。
她咬了咬牙，便扶着老太太坐到沈昭宁的诊台前。
沈昭宁让老太太伸出舌头看了看，然后她捏住老太太的手腕内侧，沿着筋脉的走向一节一节地往上捏，一边捏一边问：“这儿疼不疼？这儿呢？”
捏到小臂中段时，老太太“嘶”了一声，缩了一下手。
沈昭宁让老太太侧过身，用手掌贴着她的后背，从腰部一路往上推，推到肩胛骨下方时，她的手停住了，那里有一片皮肤温度明显比其他地方高，肌肉紧绷僵硬。
“大娘，你这几天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沈昭宁收回手，“肚子里有湿毒，堵在肠胃里了。”
妇女连连点头：“对！三天前她吃了隔夜的剩菜，当天晚上就开始疼了！村里的医生开了药，吃了也不见好。”
沈昭宁打开药箱，拿出几根银针和姜片，她让老太太躺到旁边的长椅上，先用姜片在肚脐周围擦了擦，然后取针扎了下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忍不住议论纷纷：
“这小姑娘行不行啊？肚子疼扎针，哪有这样治的？看着就不靠谱。”
“就是啊，我见过的中医扎针都是扎腿上、胳膊上，哪有直接在肚子上扎的？这也太吓人了。”
“看那手法也不像正规中医，姜片擦肚子？这是什么土方子……”
旁边的中年妇女听着那些议论，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就该去找别的有经验的医生，怎么就让一个小姑娘在母亲肚子上乱扎针呢。
“同志，你到底行不行啊？要不我们还是去找其他医生吧……”
沈昭宁：“放心，三针下去，大娘要是还不舒服，你随时可以走，我不拦着。”
中年妇女见沈昭宁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只好暂时按住性子。
几针下去，老太太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了，过了大约一刻钟，她忽然长出了一口气，肚子咕噜噜响了一阵，脸上露出舒坦的表情：“哎……好像通了，没那么胀了。”
沈昭宁起针，嘱咐道：“回去喝点稀粥养养，别吃油腻的。”
老太太坐起来，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笑容：“小姑娘，你这几针比吃药还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