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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甲相骏三国同盟
太原雪斋亲自来到了户石城。
武田晴信在广间里见了他，两人寒暄过后便转入正题。
武田晴信把面前的地图往前推了推，说道：「太原大师，您也看到了。
高梨赖治和长尾景虎联军近万，正在狐落城和坂城一线修筑防线。
我若坐视不管，等他把狐落城丶坂城和山谷关卡连成一条完整的防线，我武田家在川中岛方向就再也推不动了。
可要是出兵去打，越后五千主力以逸待劳，高梨家还有四千多人配合，我这边眼下能调动的兵力不过七千，出兵正中他下怀。」
太原雪斋听完，点了点头：「如此说来，这位高梨赖治果然是一位厉害人物。
武田大人，您的难处贫僧已经了解了。
只是贫僧此番前来，也是奉主公之命，河东之地，主公志在必得。
武田大人就算主力脱不开身，还是要出动少许兵马，做做样子。」
武田晴信闻言，也明白了太原雪斋的意思。
他靠在凭几上，把话头一转：「其实北条家在去年就派人来联系过我，希望两家议和。
现在北条家已经击败了关东管领上杉宪政，正是对关东用兵之时。
河东之地，其实不必交战也可以拿回来。」
太原雪斋眼前一亮。
要是能和北条家议和，今川家就不必担心北条家从东边攻击骏河。
没有了后顾之忧，今川家就可以把全部力量转向西边的三河和尾张。
西进，对今川家才是最好的出路。
他微微一笑。「武田大人，此事对你我两家，对北条家都是好事。
如果您能在其中转圜一下，贫僧也愿助一臂之力。」
「好。」武田晴信点了点头，「有消息了，我就派人通知太原大师。」
太原雪斋告辞之后，武田晴信立刻派遣驹井高白斋前往北条家。
驹井高白斋一路快马赶到小田原城，北条氏康得知武田家派了使者来，立刻在广间内接见了他。
驹井高白斋走进广间坐下，双手扶地行了礼：「北条大人，在下驹井高白斋，奉主公武田大人之命前来。
主公有意促成北条家与今川家之间的议和。
两家在河东之地拉锯多年，谁也奈何不了谁。
与其继续耗下去，不如罢兵休战，联手应对各自的敌人。」
北条氏康听完，十分高兴：「如果武田大人能促成议和之事，我一定配合。」
驹井高白斋紧跟着问了一句：「北条大人说的可是真？」
「自然是真的。」北条氏康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驹井高白斋把话又往前推了一步：「那要是让北条大人把骏河的河东之地交还给今川家呢？」
北条氏康还没说话，坐在两侧的北条家臣们先坐不住了。
北条纲成把手往膝盖上一拍：「今川家有什么好怕的！主公，我们直接把今川家打到议和就是了，凭什么先还他河东？」
另一个也跟着嚷起来：「这不能答应！」
北条氏康环视了一圈众人，广间里立刻安静下来。
他看着驹井高白斋，直接说道：「如果今川家同意议和结盟，那我可以考虑此事。」
驹井高白斋双手扶地，行了一礼。
「好，在下先行回去禀报此事。」
驹井高白斋返回户石城，把北条氏康的态度原原本本向武田晴信汇报了一遍。
武田晴信立刻写信给太原雪斋，将北条家愿意在联盟前提下考虑归还河东之地的消息详细告知。
太原雪斋考虑了一下，回了一封信。信上写得简短：让武田典厩大人领兵千余人来支援即可，接下来交给贫僧。
武田晴信收到信后，立马安排弟弟武田信繁返回甲斐，徵兵一千五百人，随后率军前往骏河。
武田军抵达骏河之后，今川义元安排人去询问是谁来了。
侍从回来禀报说武田家领兵的是武田信繁，不是武田晴信本人。
今川义元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把描金摺扇往案上一扔。
「我请武田出兵，他就派个弟弟带千把人来？这是什么意思！」
太原雪斋再次相劝：「主公息怒，贫僧亲自去武田阵中走一趟。」
随后，太原雪斋到了武田信繁的阵中，只是问候了一下，略坐了坐就回来了。
他见到今川义元，便直接说道：「主公，武田大人的意思是，希望武田丶北条丶今川三家议和，结成盟友。
他说三家各有所图，武田可全力攻打信浓，北条可全力攻打关东，今川家可全力攻打三河尾张。」
今川义元立刻追问：「那河东之地呢！」
「北条家愿意归还，但希望可以和我今川家联姻。」
今川义元不说话了。
他把摺扇拿起来，在掌心里慢慢转了两圈。
河东拿回来，和北条家结盟，背后就再无敌人的威胁。
骏河稳了，今川家全部兵力就能往西边压，三河已经是囊中之物，尾张的织田家一天不如一天，这才是今川家真正该打的方向。
这笔帐，他很快就算清楚了。
他抬起眼，看着太原雪斋：「好，此事就交给你处理。」
赖治看着手里的密信，靠在凭几上沉默了一会儿。
甲相骏三国同盟还是来了。
武田晴信一边在狐落城前线与他对峙，一边还要在甲斐丶骏河和相模之间来回撮合三家结盟，精力被撕成了好几瓣。
现在正是出手的时机。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安昙郡目前的态势，二木家盘踞平濑城和中塔城，是武田家插在安层郡的一枚钉子，不拔掉这颗钉子，安层郡北部的新领地就始终不稳。
他想了想，把信直接烧掉，接着起身换了一身仆役的衣服，趁夜色悄悄出了门。
长尾景虎正在房间里翻看军报，侍从当即汇报有人来拜访，随后他就看到赖治穿着粗布小袖打扮成仆役的样子走进来，愣了一下：「高梨大人怎么打扮成这样？」
「在下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在我家中就有武田家的探子，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报回户石城，不得不小心行事。」
长尾景虎更加疑惑了：「既然知道有细作，为何不直接处理掉？」
「这种已经知道身份的细作，留着反而有妙用。」赖治笑了笑，在景虎对面坐下，「眼下正好有一计，需要这个细作配合。
武田晴信现在的注意力一分为二，一头盯着狐落城这一带的防线，另一头盯着甲相骏三国结盟的事。
我打算趁此机会带一支别动队突袭安昙郡的二木家，一举斩断武田家伸到安昙郡的那只手。
那细作就在我军中，每日看着我主力按兵不动，自然会向户石城汇报一切正常，如此便可瞒天过海。」
长尾景虎听完，脸上露出赞赏之色：「好计谋，高梨大人的胆略和谋略，真是让人佩服。
你放心，有我在，狐落城这一线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那就多谢长尾大人了。」赖治起身行了一礼，悄然退出了景虎的房间。
他回到自己小院之后，立刻安排了一个影武者穿上他那件蜀锦玄色外套，每天在葛尾城内外巡视，身边带着马廻众和传令兵，该说话说话，该下令下令，一切如常。
安排好障眼法之后，他趁夜色离开葛尾城，连夜赶回中野城，从高梨家本部和寺尾城驻军中抽调了两千多精锐，所有人马昼伏夜出，沿着山路隐蔽地向安昙郡方向移动。
第一站是平濑城，城里的守将是二木家一个旁支武士，手下不过百来号人，自打二木家投靠武田之后，便一直觉得高梨家被武田牵制在川中岛无暇顾及安昙郡，防务松懈得不像样子。
凌晨时分，赖治带兵摸到城下，守门的两个足轻正缩在火盆边打盹，马廻众翻墙而入，从里面打开了城门。
平濑城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就被拿下了。
天亮之后，赖治没有在平濑城多停留片刻。
他留下两百人守城，自己带着其余人马马不停蹄赶往中塔城。
他原本想让平濑城的几个降兵去骗开中塔城的城门，但降兵走到城下喊话时口音和神色都露出了破绽，城头上的守军立刻警觉起来，有人大喊「情况不太对」。
赖治见状当机立断，直接下令攻城。
二木重高和二木重吉带着城里仅有的三百多人拼死抵抗，但人数悬殊太大，城门很快被撞开了一个缺口，高梨家的足轻蜂拥而入。
二木重高见大势已去，在几个心腹武士的掩护下，拉着儿子从城后的小路仓皇逃出了中塔城。
二木重高父子带着几十个残兵，狼狈不堪地逃到了深志城。
高坂昌信在广间里见到两人时，二木重高甲胄上还溅着泥点，二木重吉肩头缠着渗血的布条，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二木重高一屁股坐在马扎上，把平濑城和中塔城如何被高梨赖治亲自带兵突袭丶两城接连失陷的经过说了一遍。
高坂昌信听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高梨赖治不是在小县郡与主公对峙吗？
主力都摆在狐落城一线，他怎么会出现在安昙郡？」
二木重高愣住了。「他不在小县郡？那带兵打我们的是谁？」
高坂昌信没有回答他，立刻叫来一名近侍，让他快马赶往户石城，把安县郡两城失陷的消息报给武田晴信。
户石城内，武田晴信收到急报，拆开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他把信递给旁边的真田幸隆。
「高梨赖治亲自带兵突袭了安昙郡的平濑城和中塔城。
二木家父子丢了城，逃到了深志城。」
真田幸隆接过信看了一遍，满脸诧异：「不应该啊，山田政宗这几日送来的消息都说高梨家主力没有任何异常，仍旧在葛尾城下修城。
每天都有马众跟着高梨赖治在城内外巡视，粮草调拨丶军令下达照常进行，看不出任何调兵的迹象。」
武田晴信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从凭几上放下来：「山田政宗已经暴露了。
他在葛尾城看到的那个高梨赖治，是假的。
高梨赖治知道他是探子，故意留着他，就是为了让他替自己传假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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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幸隆怔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惭愧之色，低下头去，无言以对。
武田晴信又问了一句：「你的侄女阿椿，现在怎么样了？」
真田幸隆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涩：「之前山田政宗传信说，阿椿给高梨赖治生下一个女儿。
自那以后，我和她之间的联系就断了。
她不再往外传消息，我派去的人也找不到接头的机会。」
武田晴信靠在凭几上，目光扫过面前摊开的地图。
阿椿断了联系，山田政宗已经暴露，真田幸隆精心布下的两颗棋子，一颗失效，一颗被人当成了传声筒。
他转回正题，直接下令：「立刻派人告诉昌信，守好深志城，不必妄动。
从今天起，所有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高梨赖治下一步想干什么，我们还不知道。
「」
赖治把平濑城和中塔城的防务分别交给高梨忠直和长谷川负责，又留了五百人分驻两城，随后解散了临时抽调的大部分兵力，只带马廻众和少量精锐返回葛尾城。
他到葛尾城的时候，长尾景虎正在城门口等着。
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多说什么，并肩进了本丸。
广间里，各家豪族当主和越后众将早已就座。
看到赖治走进来，落合治吉第一个忍不住站了起来：「守护代大人，听说您这几天不在葛尾城？您去哪了？」
落合治吉也满脸困惑：「我们都以为您在城里，怎么突然————」
赖治走到主位上，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下方在座的所有人。
长尾景虎坐在旁边，面色如常，一言不发。
赖治没有回答那些疑问，而是把手一抬，声音在广间里炸开。
「把山田政宗给我拿下。」
广间里所有人同时愣住。
山田政宗坐在后排，闻言浑身一震，手里的摺扇啪嗒掉在地上：「主公！这是为何？
臣做了什么，要受此等对待？」
赖治看着他，目光冷了下来：「你还不承认吗？你一直在给户石城的真田幸隆传信，给武田晴信当探子，当我是瞎子不成？你的女儿阿久已经被拿下了，她什么都招了。
山田政宗脸色大变。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嘴里还在喊：「主公，这是有人陷害臣！」
但几个马廻众已经从两侧扑了上去，一人拧住他的手腕，另一人往他膝弯踹了一脚，山田政宗扑通跪在地上，被死死按住。
广间里一片死寂，落合治吉丶粟田当主和大日向等豪族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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