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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水牢之灾(二)(第1/2页)
弥勒吴好生奇怪——这妮子怎么一下子态度转了向?他一面急忙答道:“小兰,我弥勒吴又不会飞,当然还在这里等你的‘大馒头’哩!我等你等得好心焦……”
他正摇头晃脑、嘻嘻哈哈地说着,一块块石头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等他发现那根本不是馒头而是石头时,脑门上已起了好几个包。他这才明白,小兰这丫头颇有心计,并非听不懂他那些双关语。她无非是学王憨那样,想打打他的俏皮、吃吃他的豆腐罢了。
他万没想到,这黄毛丫头竟是个城府颇深的主儿。对他那些话,她装作毫不在意,一不显山,二不露水,仿佛根本没听懂弦外之音。这让他放松了警惕,结果在她这条小阴沟里翻了船,落得个丢人现眼的下场。他这才领教到她的厉害,气急败坏道:“你个臭丫头!死丫头!你怎么像六月天,说变脸就变脸?这可是真石头,不是馒头哇!行了行了,哎哟哎呀,你别再砸了行不?我的姑妈,姑奶奶!再砸可要出人命了!我若被砸死,你家主人能饶你吗?”
好一阵,那雨点般的石头总算停了。
“弥勒吴,你不是嫌我的‘馒头’小不够吃吗?怎么现在大的来了又不要了?我还特意给你‘妈妈’呢!你可尽情地吃,尽兴地喝,做个听话的孩子。若是不够,我再去拿——这玩意儿多得很!”
弥勒吴被她戗得直翻白眼。加之这水牢里乌漆墨黑,他眼力身法再好,人在水里可不如平地,躲闪不及就会挨砸。他叫苦连天,狼狈不堪,气喘吁吁地大叫:“够了够了!谢谢你的硬馒头,我吃不消啦!”
“哼!给你馒头你不吃,还想吃豆腐?我就知道你和王憨是一个德行——真是啥人找啥人,堂客找半啦门!都是贱货,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不给你们点厉害瞧瞧,只怕日后别人被你们两个卖了,还帮你们数钱呢!现在知道了吧?并不是只有你们俩聪明,把别人都当傻瓜。”
弥勒吴困在水牢里,本想打打她的俏皮、吃吃豆腐,作践她一番也算报复,达到精神胜利的满足。没想到他把人家当成小雏,倒是自己看走了眼。别看她年纪轻轻、豆蔻年华,却阅历匪浅,社会经验丰富。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由此推想,她的女主人定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
他后悔了——为自己的冲动、为嘴上一时快活招致报复,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不敢再答话,怕她循声再砸石头。前车之鉴,还是沉默为妙。
他在水里低头乱摸,希望能找到刚才撕碎的馒头充饥——他已知小兰绝不会再拿真馒头给他了。人到饿极时,饥不择食,什么都能吃。此刻他后悔不迭,不该把两个小馒头抛进水里。可现在再找,哪里还有半点影子?
“怎么听不见你说话?死了吗?”
弥勒吴闭口不言,心想:我就是死了,看你怎么办。
“弥勒吴?弥勒吴……”
……
“哎哟我的天!难道真死了?这……这可怎么办!我该怎么向主人交代?这……”
……
小兰六神无主,带着哭腔:“弥勒吴,弥勒吴,求你别吓我!我不再砸石头了!弥勒吴……”
弥勒吴听出她并非想置他于死地——他若死了,她无法向主人交差。听到她不再砸石头,他才装出苏醒的样子,慢悠悠发出**声,喘息片刻,抬头问:“兰姑娘,你刚才说王憨怎么啦?”
“别提他!反正你们两个没一个好东西,全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混蛋无赖!”
“那么,我被困水牢、受你欺负,全是他王憨对你不恭给我带来的祸?”弥勒吴已猜到几分,却想求证。
“不错!你不是说和他肝胆相照?还说他的事就是你的事?所以他闯的祸,后果就要你来负责!”
弥勒吴总算明了事情原委。此刻他心里恨透了王憨——叫你去跟踪荣氏夫人,你倒跑来奉南县城首富付如山家里,与小兰缠绵勾搭。也不知怎么得罪了她,竟把气撒在我头上,让我替你受过顶缸!
他越想越窝囊:王憨痛快过后拍拍屁股走人,自己跟在后面替他收拾烂摊子,这未免太离谱了吧!
他思虑片刻,争辩道:“兰姑娘,你这可有点过分了吧!王憨的账怎么能记在我头上?若是他把你怎么了,也说是我的事?再说,你现在气也该消了吧?是不是可以把我拉上去……哎哟哎哟,这水还真凉!”
“水凉?要不要我弄桶油倒进去,再点把火给你加加温?那就不凉了。想出来?做梦!”小兰又恢复了常态——她知弥勒吴没死,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那你……总不能关我一辈子吧?”
“本来可以放你出来,毕竟王憨的事不能全赖你。可我发现你竟和他是一路货色——嘴里没好话,出言就损人,占人家便宜!今儿就得教训教训你,让你以后学乖。对不起,恐怕要多委屈你两天了。”
“兰小姐,兰小姐!”(从“小姑娘”到“死丫头”“臭丫头”,再到“姑娘”,此刻随机应变又升格为“小姐”)“我为出言不逊向你赔礼道歉好吗?我知道我和王憨都有这毛病,可一见女人就管不住嘴,其实真没恶意。呃……这个……若再泡下去,真会把人泡烂了。杀人不过头点地,我既然知错,就该给个悔过机会。求求你行个好,是不是可以……免了那两天,让我现在就出来?”弥勒吴好不容易支支吾吾把意思说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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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女人没有不心软的,只要男人多说两句好话,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譬如两口子打架,男人把女人打得痛哭流涕,只要他软语温言,说自己一时气头上动了手,可疼在心里,保证以后不再犯,甚至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打——那满天乌云便云开雾散,女人不再哭闹,和好如初。
正如俗话说:天上下雨地下流,小两口打架不记仇。白天同吃一锅饭,夜里共睡一头枕。夫妻若能白头偕老,就该互相体谅、互相关心。自己吃饭还有咬舌头的时候,何况过日子呢?
小兰听他服了软,心也软了些,缓和语气道:“念你认错态度诚恳,我就原谅了你。本想放你出来,可我已把你来我们家的消息告诉了夫人。夫人让人传话回来,不得放你出去,等她回来……所以我现在也做不了主。”
弥勒吴差点气晕过去,心中暗骂:你个狠心歹毒的女人!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这般对我?难道留我陪你睡觉?等你回来,我早泡烂了!
他把恨意压在心里,声音暗哑道:“既然你们夫人不在,那王憨呢?王憨不是和你家二夫人下棋吗?请你告诉他……”
小兰有些嗫嚅:“那是我骗你的。他早就走了。我家也没什么二夫人。我们夫人现在‘梅花山庄’她一个闺中密友家里。不过你放心,她说等两三天,最多四五天就回来。”
弥勒吴一听还要四五天夫人才能回来,心里咯噔一下又凉了半截。他拍额凄楚道:“你……你刚才不是说两三天吗?怎么现在又成四五天了?我的天!等你们夫人回来,我都成腌萝卜了!”
“不会那么严重啦!以前有人在这水牢里整整关了一个月,出来还不是好好的。我看你这么胖,瘦瘦身也好。再说我又不是夫人,她要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我也没办法。”
“看来你是铁了心不让我出去了。小兰,”(从“小姐”又回归到“小兰”,语气也变为不恭)“这一会儿我也赔礼道歉了,你的气也该消了吧?别忘了,我还饿着呢!”
小兰有些好笑:“你等着,我这就去厨房给你拿馒头。记着哟,以后嘴皮子别那么缺德。若碰上别人,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弥勒吴恨得牙痒痒,心道:拜你这死妮子所赐,我才困在水牢受苦,老子不领你的情!进而又埋怨起王憨——若不是你来招惹她,我何至于遭这无妄之灾?
这回小兰丢下来的真是馒头——又大又暄的馒头。弥勒吴一面吃着,一面又和她聊上了:“其实你家夫人也真是的,让我出来等她不就得了?干吗非要我泡在这水牢里?若是怕我跑,绑起来也行啊!”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夫人是这么交代的,我不敢违抗。”
“你家夫人多大年纪?”
“咦?你不认识我们夫人?”
“见鬼了!我头一回来奉南县城,怎么会认识你家夫人?”
“可我家夫人却认识王憨。你既说是王憨的朋友,怎会不认识我家夫人?而且据我想,我家夫人好像也认识你。”
弥勒吴点点头:“嗯!你既然这么说,我想我会认识的。你家夫人叫什么名字?我是说她未出嫁时的闺名——她那老公付如山我并不认识。”
“我家夫人叫孙飞霞。”
什么?什么?
弥勒吴听到“孙飞霞”三个字,激灵灵打个冷战,手里馒头掉进水里。看样子,他是注定要挨饿了。
他像失了魂般喃喃自语:“会是她?怎么会是她?难怪她认识王憨,难怪她不让我出水牢……”他似乎明白了一切,可已经晚了。
“孙飞霞”这名字,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他心坎深处。她明亮的双眸,她迷人的微笑,她诱人的燕语莺声,她窈窕耐看的倩影,一下子浮现在眼前——缠绵悱恻,挥之不去。他心道:她嫁人了?她过得好吗?
他长长叹了口气,回忆起与她过往之事,心里满是歉疚与不安。她既已嫁人,还能说什么?本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这个名字,谁知此刻不仅听到了,而且她不久就会回来。她回来一定要见他。见面时,他该如何交代?与其说不清道不明徒惹伤心,倒不如不见。
他在水牢里困了那么久,从未想过要逃出去。为何此刻却迫不及待想逃?爱一个人,为何又要躲着她?难道他知道孙飞霞要杀他?这似乎不太可能。那真正的原因是什么?难道他有对不住她的地方?除了他自己,恐怕谁也猜不出来。
小兰又把水牢上面的盖子盖紧了。困在这水牢里的弥勒吴,若无外人帮助,绝不可能逃出。他来这里陷入水牢,无人知晓,想靠外人相助,更是痴人说梦。
正是:
生死未卜陷水牢,弥勒吴寒内心焦。
不知见她怎面对,且看下章说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