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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回来(求月票求打赏!)(第1/2页)
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房间很宽敞,装修是现代简约风,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两片药。药片是白色的,很小,像两颗牙齿。
我坐起来,浑身酸痛,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醒了?”一个温柔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我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三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居家服,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笑吟吟地看着我。
这张脸,我认得。
在爸爸的旧相册里,在奶奶的幻影里,在无数个午夜梦回的恐惧里。
她是我的妈妈。
但在我的记忆里,妈妈应该是五十多岁,围着围裙,唠叨着让我穿秋裤的样子。
眼前的这个女人,太年轻了。
“妈?”我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嗯,喝粥吧。”她走过来,把碗放在桌上,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退烧了就好。你都昏睡两天了,可把我和你爸吓坏了。”
“爸呢?”
“去公司了。他说今晚回来陪你。”妈妈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我喝粥。
粥是南瓜粥,甜糯温热。
很真实。
太真实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细腻,没有疤痕,没有老茧。这不是我那个为了修表而被机油浸透的手。
我掀开被子,冲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脸,陌生又熟悉。
二十出头,眉清目秀,眼神里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迷茫。
这是我。
又不是我。
这是那个“如果一切都没发生”的沈辞。
我冲回卧室,翻箱倒柜。
衣柜里挂满了潮牌衣服,书架上摆着游戏机和漫画,书桌上放着画板和未完成的插画作业。
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我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过着普通的生活,没有爷爷,没有诅咒,没有守夜人。
我疯了吗?
还是那个钟表,真的重置了一切?
接下来的日子,我试着接受这个新身份。
我叫沈辞。
爸妈是普通的工薪阶层,家庭和睦,生活小康。
我没有左腕上的疤。
我也不用修钟表。
我每天上学,放学,打游戏,偶尔帮妈妈倒垃圾。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我知道,这水是浑的。
我开始做噩梦。
梦里,我还是那个守夜人。我困在灯塔里,困在无底潭里,看着无数齿轮转动。
每次惊醒,枕边都是湿的。
妈妈总会第一时间进来,摸着我的头,心疼地说:“又做噩梦了?没事,妈在这儿。”
她的手很暖。
可我总觉得,她的手在颤抖。
有一天,我趁爸妈不在家,偷偷翻了他们的卧室。
我在衣柜的最底层,找到了一个铁盒。
盒子里没有存折,没有首饰。
只有一张B超单。
和一张诊断书。
B超单上的日期,是二十五年前。
诊断书上写着:重度抑郁,建议住院治疗。
病人姓名:林晚。(妈妈的名字)
我的手开始抖。
我继续翻。
在铁盒的夹层里,我发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如果小辞还在,我就还能撑下去。”
小辞。
那个死去的,或者从未存在的,孩子。
我跌坐在地上。
我明白了。
这不是重置。
这是一场交易。
我变成了“小辞”,填补了那个空缺,治好了妈妈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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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付出的代价是——我不再是“我”了。
那个修钟表的沈辞,那个见过地狱的沈辞,那个背负着沈家诅咒的沈辞,被抹除了。
我成了一个替代品。
一个为了让妈妈活下去,而被捏造出来的幻影。
那天晚上,爸爸回来了。
他看起来很疲惫,鬓角有了白发。但他看到我时,笑得很开心。
“儿子,想吃什么?爸给你做。”
“爸。”我看着他,“你还记得爷爷吗?”
爸爸手里的公文包掉在了地上。
他脸色煞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
“什……什么爷爷?你爷爷早就去世了。”
“沈砚之。”我盯着他的眼睛,“那个修钟表的。”
爸爸猛地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
“你听谁说的?谁告诉你的?你是不是又发病了?是不是那些声音又来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不是对我的恐惧。
是对那个被尘封的过去的恐惧。
我看着爸爸。
看着这个为了过好日子,不惜把记忆埋进坟墓的男人。
我突然觉得很悲哀。
那一夜,我失眠了。
我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街道。
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在这个看似正常的世界里,我是个局外人。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腕。
那里空空如也。
但我能感觉到,那道疤还在。
它在皮肉之下,在灵魂深处,隐隐作痛。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
那边没有人说话。
只有一阵电流滋滋的声音。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混杂在电流声中,断断续续地传来。
“沈……辞……”
“救……我……”
是陈暮。
是那个被困在灯塔里的陈暮。
我握紧了手机,眼泪夺眶而出。
我才是那个被修补好的钟表。
而我,正在被那个真正的、破碎的世界,拼命地拉扯回去。
妈妈走了出来,披着外套,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
“怎么还不睡?”她柔声问。
我挂断电话,擦干眼泪。
转过身,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标准的、乖巧的、属于“儿子”的笑容。
“马上睡,妈。”
我喝掉了那杯牛奶。
很甜。
但我知道,这甜味底下,藏着无尽的苦涩。
我回到了房间。
关上门。
我从抽屉深处,摸出了一把美工刀。
那是以前修表用的。
我不知道它是怎么跟着我来到这里的。
我看着手腕。
看着那块没有疤的皮肤。
我用力划了下去。
很深。
血流了出来。
很红。
但我不觉得疼。
我只觉得解脱。
因为在这一刀下,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我不是小辞。
我是沈辞。
哪怕被抹去,被替代,被遗忘。
只要我还记得那道疤,我就还是那个守夜人。
血滴在地板上。
汇聚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像一座钟。
又像一座坟。
我笑了。
轻声说:
“等着我。”
“我这就回来。”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