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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双龙暗争
承泰帝缓缓起身,走到云光面前。
「云光,这些年里,你贪了多少,朕心里有数。但朕念你早年有功,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不该越界,更不该,把朕当傻子。」
云光瘫软在地,浑身颤抖。
承泰帝不再看他,对狄戎道:「押回诏狱,着三司会审。他既喜欢钱,就让他把吞下去的都吐出来。家产抄没,家眷流放。」
「是。」
这位曾经威风八面的节度使,此刻如烂泥一般被拖出殿外。
承泰帝这才看向贾瑛:「起来吧。」
贾瑛听命起身,垂手肃立。
「王熙凤你怎么看?」承泰帝坐回御案后,语气缓和了些。
「王熙凤糊涂。」贾瑛坦然道,「但这也恰恰证明,她与云光并无深交,若真有勾结,何须以玉佩为证?」
承泰帝笑了:「你这是为她开脱?」
「臣不敢。她有罪,该罚。但她之罪,在于贪财枉法,在于妄自尊大,在于以为贾家势大就可以插手地方。」贾瑛抬头,目光诚恳,「却绝无勾结边将丶操纵军政之心,她一个深宅妇人,也没那个能耐。
方知节忍不住点头:「此言在理。王熙凤之罪,当依受赃,与边将无涉。」
承泰帝不置可否,却转了个话题:「你这些时日,都在做什么?」
「闭门思过,修身养性。」贾瑛答得很谨慎,「偶尔也听听外头的动静。」
「哦?听到什么了?」
「听说,这些时日朝会上,几位大臣,上奏要求严惩贾王两家,以做效尤。」
承泰帝挑眉:「你知道得倒不少。那依你看,该如何惩处?」
这是个陷阱。
贾瑛若说轻了,显得包庇亲眷。若说重了,又显得冷酷无情。
贾瑛沉默片刻,缓缓道:「臣以为,王熙凤该受什么罚,律法自有规定。至于贾王两家,若家族中出一罪人就要牵连全族,那满朝文武,谁家敢保证子孙永无过错?」
「臣曾读过一句话: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还有下半句:罪止其身,不累家族。若因一人之过而株连全族,非但法理不通,更会寒了天下臣民的心,谁还敢为朝廷效力?谁还敢让子孙出仕?」
方知节目露惊讶之色,他没想到这贾瑛也太敢说了。
承泰帝深深看了贾瑛一眼,忽然挥手:「方卿先退下。贾瑛留下。」
「臣告退。」方知节躬身退出。
殿门轻轻合上。
「王子腾的请罪摺子,朕看了。」承泰帝看着贾瑛,「他说愿罚俸五年,甚至解职待罪。你怎么看?」
贾瑛心念电转,恭声道:「王大人是忠心的,但这话说得过了。边关离不开他,皇上也还需要他。解职————万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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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若是夺了他的兵权呢?」
贾瑛躬身:「陛下若真想夺,就不会问臣了。」
承泰帝笑了。
「你退下吧。」
戴权送他出了奉天殿,在殿门口低声道:「贾大人放心,宗人府那边咱家会照应着,绝不让王氏受苦。」
「多谢公公。」
贾瑛踏出宫门,正要向候在一旁的马车走去,却见前方宫道拐角处转出两行人马。
左边一行人簇拥着一位身着杏黄蟒袍的青年,面容清俊,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郁色,正是太子周景塘。右边那队则以一位穿宝蓝锦袍,气质张扬的青年为首,正是二皇子周景琰。
两拨人马在宫门前不期而遇,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贾瑛心中暗叫不好,但此刻退避已来不及,只得上前几步,躬身行礼:「臣贾瑛,见过太子殿下,二殿下。」
太子周景塘的目光落在贾瑛身上,神色复杂。
缮国公府一案,他虽未参与,却因与缮国公府有些往来,被父皇斥责「御下不严」。
此事虽已过去,但那口闷气却始终未散,他身旁一位瘦削的属官低声耳语:「殿下,贾瑛圣眷正隆,又是实干之才,若能拉拢对我们大有裨益。」
太子周景塘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开口。
倒是二皇子周景琰朗声笑道:「贾大人免礼!真是巧了,竟在此处遇上。贵府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贾大人如今可一切都好?以贾大人的才能,父皇日后定会重用的。」
「臣才能浅薄,如今闭门思过,正好内省自身,有劳二殿下挂心。
周景淡笑着走近几步:「贾大人太过自谦了。你办的那些案子,缮国公府丶
人口拐卖丶整顿兵马司,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功劳。便是长安府那档子事,也不过是族中妇人糊涂,与你何干?」
这话明着是夸,实则字字都往太子心头扎。
太子周景塘的脸色果然更难看了几分。他身后的属官见状,连忙轻咳一声。
太子深吸一口气,终是开口道:「贾瑛。」
「臣在。」
「你为朝廷办事,尽心尽力,孤知道。」太子的声音有些生硬,「缮国公府一案,你秉公办理,无甚过错。只是————日后行事,当思虑周全,莫要牵连无辜。」
这话里显然怨气未消,却又试图展现储君气度。
「殿下教诲,臣谨记于心。缮国公府那桩案子,臣只是奉命行事,绝无针对任何人之意。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太子这才神色稍缓,点了点头:「你能如此想,便好。」
周景淡却在一旁笑道:「大哥这话说的,贾大人那是为国除害,何来牵连之说?要我说,贾大人才是真受了委屈。还有这次,明明是族中妇人惹祸,却要跟着受罚。父皇也是,太过严苛了。」
这话看似为贾瑛鸣不平,贾瑛听了却是心中警铃大作,连忙道:「二殿下言重了。王熙凤乃臣之嫂,她犯事,臣确有失察之责。皇上罚臣思过,已是天恩浩荡,臣感激不尽,岂敢有怨?」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认了责,又表了忠心。
太子看了周景淡一眼,淡淡道:「二皇弟,贾瑛深明大义,你就不必替他抱屈了。」又转向贾瑛,「你既已出宫,便早些回府吧。冬日天寒,莫要久留。」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贾瑛正要告退,周景淡却又开口:「贾大人,本宫素来欣赏实干之人。你若有闲暇,不妨来我府上坐坐,你那个以工代赈」的法子,本宫很是感兴趣。」
太子见状眉头微蹙。
贾瑛心中苦笑,面上却恭敬道:「殿下厚爱,臣愧不敢当。只是臣尚在思过期间,不宜四处走动。待他日皇上开恩,臣复职之后,若殿下有召,臣必当奉命。」
贾瑛既未拒绝,也未答应,只将「皇上」抬了出来。
周景琰却也不恼,笑着道:「好,那便等你复职之后再说。」
贾瑛这才得以脱身:「臣告退。」
他退后几步,转身走向马车,却觉得背后两道目光如芒在背。
上了马车,车帘放下,贾瑛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车夫问道:「大人,回府吗?」
「回府。」贾瑛闭目靠坐在车厢内,脑海中却反覆回放着方才宫门前的对话。
太子显然心中还是有怨,却为了大计不得不试图拉拢他。二皇子热情,却暗藏算计。这两位皇子,都不是易与之辈。而自己如今虽有些圣眷,却因王熙凤一案暂处下风,正是各方都想拉拢或打压的时候。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贾瑛低声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