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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试探
沈清禾到俱乐部的时候，午后刚过。
台球厅里人不多，只有角落里两桌有人在打球，球杆碰撞的清脆声和低低的说话声混在一起。
她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头发披散着，没有扎马尾。
这是她刻意选的——不想让方行健觉得今天的见面有什么特别。
手机屏幕上是她半个小时前发出的那条消息：“下午有空吗？来打几局。”
方行健只回了一个字：“好。”
沈清禾站在自己常打的那张台子前，从球袋里把球一只一只捞上来，双手兜住，熟练地摆了一个倒三角。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球杆，俯身，瞄准。
“砰——”
母球撞开三角区，两球入袋。
她直起身，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方行健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松弛了不少。
但沈清禾注意到，他进门的时候目光先在厅里扫了一圈——不是在找她，是在看有没有别人。
看到只有沈清禾一个人，方行健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今天怎么想起约我了？”他走到台边，从架上取下一根球杆，声音刻意放得很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想打球了。”沈清禾语气平淡，“一个人没意思。”
方行健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两人开始打球。
方行健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对，几次简单的球都打偏了。
沈清禾知道，他不是打不好，是心思不在这里。
几局下来，沈清禾赢了两局，方行健赢了一局。
两人放下球杆，坐到休息区。
服务员端来两杯咖啡，方行健加了两块糖，搅了搅，却没有喝。
他端着杯子，看着沈清禾，欲言又止。
“清禾。”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沈清禾抬起头看他。
“那天在俱乐部，我对你说的话——”方行健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是认真的。”
沈清禾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不信我。”方行健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但那个帖子，真的不是我发的。我方行健再混蛋，也不会用那种下作手段。”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沈清禾的眼睛，像是在寻找什么。
沈清禾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方行健的手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忽然问了一句：“清禾，张逸有没有跟你提过……那天晚上的事？”
沈清禾的手微微一顿。
她当然知道方行健在问什么。
那天晚上，方行健搂着一个女孩压马路，那女孩被车撞飞，方行健落荒而逃。
张逸当着方行健的面提过这事。
方行健不知道沈清禾当时就在现场，他以为张逸是唯一的目击者。
他担心张逸把这件事告诉了沈清禾。
沈清禾放下咖啡杯，看着他。
方行健的眼神里有一丝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你说的哪天晚上？”沈清禾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方行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没有继续追问，但沈清禾看得出来，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沈清禾不知道。
沈清禾没有再提这事，而是话锋一转：“方行健，你家那个远房舅舅，姜志远，在姜家是什么地位？”
方行健愣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问起他了？”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眼里的那丝光亮黯淡了几分。
“最近听到一些事，跟他有关。”沈清禾说，“想了解一下。”
方行健盯着她看了几秒，靠回椅背，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旁支。”他说，语气淡了下来，“姜家嫡系是我妈这一支，他们家是旁支。平时来往不多，也就是逢年过节走个过场。”
“那他怎么做起公司来了？谁给他投的钱？”
方行健嗤笑了一声：“他那叫什么公司？空壳子罢了。前几年他找我妈，想让我妈给他投钱，说什么有个好项目，稳赚不赔。我妈没理他。”
“为什么？”
“为什么？”方行健看了沈清禾一眼，“你觉得我妈会投钱给一个不靠谱的人？姜志远这个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做一行亏一行，亏了就找人借，借了不还。在姜家那边，名声早就臭了。”
“后来呢？”
“后来听说他找了别人，具体是谁我不知道。反正他那公司是开起来了，但做的是什么生意，没人说得清。”
“他在姜家有没有靠山？”
方行健看了沈清禾一眼，那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
“清禾，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他背后有没有人。”沈清禾说，“一个在姜家名声臭了的人，能把公司做起来，总得有人撑腰吧？”
方行健沉默了几秒。
“你在查他？”他问。
“算是吧。”
方行健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他在姜家没什么靠山。嫡系这边没人愿意搭理他。旁支那边，他也就是个边缘人。”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沈清禾：“但如果他真把公司做起来了，那背后肯定有人。至于是谁——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方行健说到“不关心”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轻蔑。
不是恨，是瞧不上。
“你们两家关系很差？”沈清禾问。
“谈不上差。就是没什么来往。”方行健的语气淡淡的，“我妈那个人你知道的，对自家人要求高。姜志远那德行，入不了她的眼。”
“那他恨你们吗？”
方行健愣了一下：“恨？不至于吧。他就是嫉妒。”
“嫉妒什么？”
“嫉妒我们过得好呗。”方行健说，“他儿子跟我差不多大，一事无成。他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清禾把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
方行健忽然坐直了身子，看着她：“清禾，你问这些，是不是有人在查姜家的账？”
沈清禾没有回答。
方行健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如果有人借我们家的名义搞事，你告诉我，我来处理。清禾，你信我一次，行不行？”
他的眼神里，有恳求，有不甘，还有一种被冤枉后的委屈。
沈清禾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只是听到了一些事，想提醒你。”她说，“至于其他的，等查清楚了再说。”
方行健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等你。”
他站起来，拿起球杆：“再来一局？”
沈清禾也站起来，拿起球杆。
这一局，两人都没有说话。球在台面上滚动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最后一球入袋，沈清禾直起身，把球杆放回架上。
方行健也放下球杆，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我送你？”
“不用。”
两人走出俱乐部，站在门口。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方行健眯着眼睛，看着远处。
“清禾。”他忽然开口。
“嗯？”
“不管结果怎样，”他转过头，看着沈清禾，“我希望你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以前是，现在也是。”
沈清禾没有接话。
方行健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行，那我走了。”
他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步伐比来时慢了许多。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清禾，如果那个帖子的事查清楚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一声？”
沈清禾点了点头。
方行健笑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黑色的揽胜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沈清禾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对话。
姜志远。旁支。关系很差。空壳公司。背后另有靠山。嫉妒。
这些词串在一起，指向一个方向——姜志远有问题。
但方行健说的“背后另有靠山”，那个人是谁？
沈清禾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发动了车子，朝翠屏山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