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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主任。」陈忠平静地先喊了人。
无论如何，罗湘平都是病区的行政主任，陈忠只是个住院医师小喽罗。
原则上，陈忠都是变相给罗湘平打工的。
「走，去我办公室聊聊。」
罗湘平招了手转身，却发现陈忠没直接跟上，他又顿步道：「是那个小孩的手术。」
陈忠这才选择跟上。
陈忠在罗湘平的组里面待了接近半年，没有一百八十天也至少有一百七十天。
这些时间，罗湘平是怎么对自己的？
骨折手术最多只让自己缝皮丶生怕自己学会了手术，把自己捆在了组里，也不让自己去其他组。
陈忠甚至想过这么一件事。
断人前程如刨人祖坟……
陈忠并不觉得自己和罗湘平有太多好聊的地方。
如果是讨论具体的病例，或者罗湘平脑壳忽然抽筋了想要对自己进行教学，那陈忠也不会拒绝。
目前科室可以没有陈忠，但不能没有罗湘平。
这是两者的综合实力差距决定了的。
「罗主任。」陈忠进到罗湘平办公室后，隔罗湘平远远地站着，尽量让自己显得客气。
罗湘平注意到了陈忠的戒备，只是自顾坐下来：「中医院的宋主任，把9床的手术费给交了，明天就要安排手术。」
「你复位的那个小孩，现在住9床！」
衡市中心医院创伤骨科的值班规矩就是，谁值班，哪天的择期住院病人和急诊住院病人就归在谁的名下。
除非是哪个主任的特殊门诊病人，主任会特殊交代，否则一般不会违反病人收治的规矩。
陈忠那天只是帮着做了手法复位，那个叫糯米的小孩按规矩就不归陈忠管。
陈忠舒了一口气，说：「那挺好的，谢谢宋主任。」
陈忠自己肯定出不起这个钱！
陈忠的家境也容不得陈忠当这个大尾巴狼。
罗湘平啪嗒一声点燃了一根和气生财，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但宋股东有个要求。」
「他要来亲自看手术。」
「这是冲着你来的。」
「你是专业的，你应该知道，你捣鼓的这一手手法复位，对我们的冲击力有多大。」
「特别是宋主任，他时常以自己的手法复位技术在我们这个小圈子里自傲。」
「我觉得吧，他给钱了，我们还是要尊重点股东。」
「毕竟他是在做好事。」
家属交费，肯定是不可能进手术室近距离看手术的。
中医院的宋煜主任就是业内同行，他是出资人，提出这样的要求并不过分。
罗湘平没办法拒绝，也不好拒绝。
陈忠浅笑了一下：「以罗主任您的技术，完成这台手术并不难！」
罗湘平贱归贱，但技术是好的。
这一点陈忠从不反驳。
「陈忠…其实是这样的，宋主任是中医院的主任，他一个骨科主任跑来我们医院了。」
「就不是特别简单的看手术了，是同行交流。」
罗湘平放下了右手菸蒂，左手抹着整理偏分发型：「虽然我们医院和中医院是兄弟医院，要讲究以和为贵。」
「可在做技术交流的时候！~也是不必手下留情的。」
「得狠一点！」
「最好是能让对方服气！」
「这样有两个目的，第一当然是展示我们医院的最佳综合实力。」
「虽然也是演，但演的时候，也得是最好的人去演。」
「第二，说不定他们在有处理不了的患者，可能会推荐到我们这里来。」
「陈忠你应该是懂得里面门道的。」
陈忠当然懂，陈忠太懂了。
自己老师董教授做手术直播的时候，提前一个月就会约好医院里最好的做神经阻滞的麻醉医生！
提前就会约到最好的骨科专业器械护士和巡回护士。
提前就会约好器械商里最好的『顾问』。
提前就会约好手术室的『技工』！
提前就会准备好最顺手的器械丶提前准备好最顺手的助手……
是绝对要以最强实力去完成「最强一击」！
以展示科室的巅峰水平，让别人误以为这就是『一般水平』。
罗湘平想在宋煜主任面前装逼，用技术装逼。
这种心态丶想法，都很正常。
宋煜会这么想，包括衡大附一的创伤骨科主任也会这么想。
如果能力允许，这种主任甚至还会yy，能把骨科的顶级教授在专业技术上给干趴下！
这样对病人也好。
陈忠于是答应下来：「好…罗主任。」
「明天9床的手术安排在第二台，预计是十点开始。」
「不过，宋煜主任未必是十点才来，他可能会提前来。还可能会晚走…」
罗湘平说到这里，又吸了一口烟：「陈忠，我刚刚给你讲了，宋煜是冲着你来的。」
「如果他提前来了，推迟走了，发现手术的节奏发生了变化。」
「这也不好看。」
「他也会以为我们科室不和，私下里再烦你。」
「所以，你明天，能不能待满一整天？把三台手术都做完啊？」
「这样也是对外交流了。」
明天的手术不是手术直播。
万一宋煜提前来了，又赖着不走。
陈忠做完了9床的手术就走，那不扯犊子了吗？
这会装进牛屁股里，扯出来一堆屎！
罗湘平是一个心思很细腻，考虑颇为周全的人。
所以他对陈忠也是，做事就要做绝！
陈忠的心里在犹豫。
罗湘平所说的宋煜主任会烦自己，估计是会和自己谈条件，把自己给挖过去。
不过陈忠并不打算去。
中医院的骨科治疗方案与现代医学颇为不同，他们那边的手术级别顶点有限！
甚至比不过中心医院。
中医院更讲究用手法复位丶中药外敷来进行骨折治疗。
简单的骨折固然可以这么治。
可粉碎性骨折，关节面骨折，如果也这么治疗了，患者可能不会再痛，但会畸形愈合，甚至导致创伤性关节炎！
这与陈忠的认知不匹配。
如果遇到了骨缺损这种比较严重的病，更不是中药外敷可以有效的！
不是中药不够好，而是中药并不能无中生有。
大段骨缺损如果可以用药治愈，中大附一丶很多顶级教学医院的创伤骨科就都可以撤并了。
「好的…罗主任。」
陈忠说完，又提醒：「不过您得通知宋主任快一点，我们不能因为他要来看手术，就特意等他！」
「还让病人一起等他。」
罗湘平愣了愣：「啥意思？」
但很快，罗湘平又反应了过来：「你是说？」
「他得快一点？」罗湘平的表情意外又激动，一看就是焉坏焉坏的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