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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静静听着，顺势好奇问道：“那你们都认识牛哥吗？”
提起阿牛，张翠花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由衷地道：“你说阿牛啊，那可是个实打实的好人。”
宋清撇了撇嘴，她对牛哥打劫这事还是有些耿耿于怀：
“好什么好，当初还抢过我们的粮食。”
张翠花连忙轻声劝解：“大妹子，这你就不知道内情了。阿牛他们一伙人从不对普通灾民下手，平日里劫的都是那些囤粮居奇、欺压百姓的大户人家。抢来的粮食、布匹和各类物资，大半都分散接济了四处流离的灾民，从没私藏过半分。”
一旁的秦三娘子闻言，忽然想起那日在后山草坡下撞见的景象。
忍不住疑惑开口：“我们先前还瞧见他们身边跟着不少老弱妇孺，没想到这群做过山匪的人，竟还会带着家眷老小？”
张翠花轻轻叹了口气。
眼底满是唏嘘，缓缓道出原委：“说到底都是命苦的人。村里不少人是早前跟着阿牛在山上落草避难的，前些日子官军上山围剿山寨。山寨溃散，青壮年要么失散逃亡，要么战死受伤。剩下这些身负伤残的汉子、年迈老人和年幼妇孺，无处可去，最后被周边各村悄悄收留，分散安顿了下来。”
宋清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心中的芥蒂悄然散去大半。
缓缓点头感慨：“这般看来，他们倒也算仁义，并非穷凶极恶之辈。”
“是啊。”
张翠花附和着轻叹，“大家都是乱世里苦苦熬命的受苦人，同病相怜，自然会多照看身边的乡亲。”
第二日天光大亮，村里顿时热闹起来。
所有需要新建房屋的人家，开始平整地基。
泥土翻动的声响、工具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驱散了山村的静谧。
阿宴在村里的人缘倒是好。
清水村本就多是老弱伤残，稀缺身强力壮的青壮年。
像他这般身形挺拔、身姿精干强健的年轻人，格外惹眼，人人都愿意亲近。
此番建房，阿宴和几名一同逃难来的年轻壮汉成了绝对主力。
扛木、夯土、平整地基，样样利落省心。
村里其余男子也都尽力搭手帮衬。
就连缺了一条胳膊的许村长，也不肯闲坐，力所能及地帮忙递木料、搬石块、规整场地。
女人们则凑在一起，烧火洗菜做饭，轮流照看做工的众人。
连着几日忙碌不休。
趁着白日清闲，宋清翻出两匹上好的细棉布。
这还是逃荒路上，阿宴用盐巴换来的好物。
质地细腻紧实，手感柔软顺滑，远比村里粗麻布精致耐磨。
她抱着布匹找到秦三娘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三娘子，有件事想麻烦你，能不能帮我们一家人做几件衣裳？”
秦三娘子闻言二话不说，爽快应下。
她伸手接过布匹，笑眯眯地道：“妹子跟我还说这般客气话？举手之劳罢了。”
她反复摸着布料，连连赞叹，“这布是真好，细腻又柔和，做出来的衣裳必定合身舒服。”
宋清眉眼一亮，连忙点头规划起来：“可不是嘛。我们一家四口，想给阿宴做一身短褐长裤，方便干活劳作。我自己做一身短袄配襦裙，再给宝儿和玉儿各做一身合身的衣裳。”
话音落下，她又格外真诚地补充道：“剩下的布料，你别浪费，正好给你和狗蛋也做一身新衣。”
秦三娘子顿时一愣，连忙摆手推辞，面露局促：“这可万万使不得，我帮你做衣裳本就是分内小事，哪里还能再收你的布料，太不好意思了。”
宋清笑着按住她的手，拿着布匹在身前轻轻比划了两下。
语气恳切：“你别推辞，这布料富余得多，足够咱们几个人穿。就当是我给你的工钱，你安心收下便是。”
秦三娘子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两行热泪猝不及防滚落下来。
她怕宋清看见自己失态，连忙转过身去，借着低头收拾布匹的动作，用手背匆匆抹掉脸上的泪水。
宋清并未察觉她的异样。
依旧拿着柔软的细棉布在身前来回比划。
眉眼带着浅浅笑意道：“这布料干净细腻，品相极好，若是能有几束绣线，简简单单绣点小花纹样，衣裳定会更好看。”
秦三娘子深吸一口气。
慢慢压下翻涌的情绪，彻底平复好心情，这才转过身来，柔声应道：“无妨，花样不急。我这两日先把几身衣裳的尺寸裁好，回头我去问问翠花她们。”
宋清闻言豁然开朗，当即一拍脑门，恍然道：“对哦！我怎么没想到。正好一并问问她们，村里平日里缺少的针线、绣线这些零碎物件，都是去哪里置办采买的，往后我们也好添置日用东西。”
张翠花和村里几个妇人闻声凑了过来。
听闻宋清想要找绣线，当即笑着开口解答：“我们这清水村偏僻得很，离镇上远得很，就算骑着驴赶路，也得走上一个多时辰才能到。平日里村里缺的零碎物件，大多都是等阿牛他们过来捎带。”
宋清闻言忍不住轻轻咂舌，心底满是诧异。
她从前待的宋家村、徐家村，交通便利。
离镇子不过两三里路程。
就算去县城，徒步走上一个时辰也能抵达。
对比之下，这清水村当真藏在深山腹地，离外界格外遥远。
张翠花瞧出她眼底的失望。
连忙笑着宽慰，给出了法子：“你也别愁，每逢三、六、九镇上都有集市，到时候我们村里的人可以结伴一同去赶集。你前几日摘的那些菌子、黄花菜和木耳，尽数晒干收好，拿到镇上就能换东西。”
宋清瞬间眼前一亮，面露惊喜：“这些山野小菜居然还能换钱、换物件？”
“换钱倒是换不了多少。”
张翠花如实摇头，语气坦然，“这年头世道艰难，家家户户日子都紧巴，没人愿意花钱买这些。但换些日用物件绰绰有余，油盐酱醋、针头线脑全都能换，你心心念念的绣线，去了集市也能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