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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陆峰喊道，“裂缝在扩大，先把支撑柱垫进去。”
孟哲趴在废墟边缘，把锯好的钢管塞进房梁下方缝隙里。
钢管刚垫进去，又是一阵余震。
整个废墟猛地晃了一下，砖墙上的裂缝又宽了几分，碎砖从缝隙里簌簌往下掉。
“余震！”周宏图吼道。
“稳住！别慌！”陆峰蹲在原地没动，眼睛死死盯着裂缝的变化，“这波震级不大，撑得住。”
余震持续了大概七八秒，停了。
“继续。”
液压钳重新启动，房梁又被往上抬了两寸。
裂缝没有再扩大。
“可以了。”陆峰探头往缝隙里看了看，“缝隙够大了，把人往外拉。”
孟哲瘦一些，他第一个钻进缝隙里。
中年妇女意识还算清醒，看到有人进来，本能地把怀里的女孩往外推，“先救我闺女，先救她……”
女孩大概十一二岁，穿着校服，脸上全是灰，额头上有一道被碎砖划破的口子，血已经凝了，左手臂被一块碎砖压着，疼得直掉眼泪，但一直没出声。
孟哲先把压在她手臂上的碎砖搬开，动作很快，碎砖砸在军靴上又弹开，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然后他托着女孩的腰，把她一点一点往外推。
周宏图在外面接应，双手伸进去抓住女孩的肩膀，把人从缝隙里拽了出来。
苏月赶紧上前，蹲在女孩旁边检查伤势。
女孩被雨淋得直哆嗦，牙齿咯咯打颤，但开口第一句话是：“救救我妈妈。”
“马上救。”苏月用急救包里的止血带给她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孟哲又钻了回去。
中年妇女被卡得更深一些，半条腿被碎砖和泥土埋住了。
孟哲徒手把那些碎砖一块一块往外扒，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沙，手指被锋利的碎砖划了几道口子，但他动作一点没慢。
扒了将近十分钟，终于把埋住她腿的碎砖清理干净。
孟哲托着她的后背，周宏图在外面拽，两人合力把中年妇女从缝隙里拉了出来。
人被抬上担架的时候，中年妇女抓着周宏图的手不撒开，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眼泪顺着脸上的灰往下淌。
“别说话，省着力气。”
周宏图把她的手放回担架上，“你闺女在外面等你，没事了。”
中年妇女点了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
苏月和林雪把母女俩转移到救护点，赵成立刻上前处理伤势。
中年妇女右腿小腿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
女孩左手臂骨裂，额头伤口需要清创缝合。
但都没有生命危险。
陆峰站在废墟上，用袖子擦了一下脸上的雨水，正要说继续搜索，东南方向不到三百米的位置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声音不是雷声，是楼体坍塌的轰隆声，伴随着钢筋断裂的尖锐嘶鸣和碎砖水泥块砸落地面的闷响。
整片居民区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什么情况？”
周宏图猛地转过头。
陆峰已经转身朝那个方向看去，透过雨幕，东南侧的半空中腾起一大片灰白色的粉尘，正在被雨水快速压下。
他按住对讲机，调到之前跟镇武装部刘长河约定的频道。
“刘长河，东南方向有楼塌了，你那边知不知道是哪栋？”
对讲机里传来刘长河的声音，夹着雨声和嘈杂的人声，“我正要找你！有一个排的战士进来了，在那边搜救，刚才那波余震把一栋三层楼彻底震塌了，他们有人被埋了！”
“哪个部队的？”
“番号不清楚，只晓得是刚从东侧山路徒步进来的，到了不到一个钟头。”
“知道了。”
陆峰松开对讲机，转身对影刃的人说道：“留两个在这里继续搜，其余跟我来！”
“是！”
苏月放下手里的止血带，“林雪，救护点交给你了。”说完也追了上去。
四个人冒雨往东南方向冲去。
雨大得几乎睁不开眼，脚下的路全是被震裂的柏油路面和倒塌的电线杆。
陆峰跑在最前面，手里只拿了一把折叠撬棍，迷彩服上的泥水被雨冲掉了又溅上去，脸上全是雨水和泥浆的混合物。
三百米的距离，他们跑了不到两分钟。
到现场的时候，陆峰的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那是一栋原本三层的居民楼，地震时已经塌了一半，只剩一楼和二楼东侧还勉强立着。
十几名穿着陆军迷彩的战士正在这里作业，用液压钳和撬棍在废墟上搜救。
但就在几分钟前，那波强余震把这栋楼彻底震塌了。
半截楼体完全垮塌，预制板和断裂的楼板层层叠叠堆成了一座三米多高的小山。
碎砖、钢筋、水泥块、家具残骸混在一起，表面还在不断冒着被雨水浇出的白气。
废墟西南角压着两个战士。
一个被压在靠近外围的位置，上半身露在外面，下半身被一块预制板压住了双腿，人已经昏迷，脸上全是血，军装被雨水和血水浸透了，贴在身上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另一个被压在更深处，只露出一截手臂和半张脸。
废墟外面围了十几个战士，有人正在用撬棍拼命撬预制板，有人趴在废墟边上扒碎砖，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喊卫生员。
一个士官蹲在那个露出半张脸的战士旁边，浑身泥泞，脸上全是灰，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他一边扒碎砖一边吼道：
“苏平洋！你他娘的别睡！听见没有！别睡！”
被压的战士嘴唇动了动，但眼睛已经闭上了。
陆峰冲到废墟边上，“同志，什么情况？”
旁边一个战士喘着粗气转过头，看到陆峰臂章上同样的军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刚才余震的时候，我们班长苏平洋和战士林磊正在那上面作业，楼体突然二次坍塌，预制板从上面滑下来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了一下，“林磊本来可以自己跑的，但他看到废墟下面还有个小女孩，把人推出来了，自己被预制板砸中了。”
陆峰顺着他的目光往侧面看去。
废墟旁边蹲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浑身泥浆，脸上全是擦伤，裹着一件不知道谁脱下来的军装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