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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科会议室在六楼走廊尽头。
里面早已坐满规培医生、住院医师，一排排座椅整整齐齐，众人拿着笔记本等候开课。
温叙白先去备课调试课件，叮嘱田小棠找后排的空位坐下。
科室里大半人都认得田小棠，早先便私下传开这是温主任的女朋友。
大家心照不宣，路过后排时只偷偷侧目打量，没人上前打扰。
没过片刻，温叙白调好了麦克风。“喂喂”两声后，会议室里安静了。
“今天讲踝关节骨折的分型与治疗。”温叙白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语气很平，并没有多余的寒暄铺垫。
投影仪亮了，PPT上的骨骼结构图很清晰。
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激光笔，侧身指着屏幕上的病灶位置。
“胫腓骨远端联合分离，三角韧带损伤，后踝骨折块大小超过关节面的百分之二十五——手术指征。”
声音不大，但整个会议室都很安静。他语速不快，不会重复，也不会解释第二遍。
每一句都在点子上，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有人低头记笔记，有人盯着屏幕皱眉，有人微微点头。
他讲到关键处，会停下来，等底下的人消化几秒，然后继续。
田小棠安静的坐在台下，目光柔柔的看着他。
刚才在家还会轻声叮嘱她多喝水的男人，顷刻间便换了一副模样。
站在授课台中央的温叙白眉眼清冷淡漠，周身裹着医者独有的疏离气场。
指尖轻点投影屏幕上的骨科手术影像，语速平稳克制，条理分明拆解疑难病例，从手术入路讲到术后并发症，每一处知识点都剖析得精准透彻。
白大褂衬得肩背挺拔，一举一动从容沉稳，在一众年轻医生眼里，是严谨威严、高不可攀的温主任。
台下笔尖划过笔记本的沙沙声接连不断，所有人凝神听讲，不敢随意走神。
田小棠托着下巴坐在后排，目光自始至终黏在讲台上的人身上，心底漫起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旁人眼前光芒万丈、清冷自持的科室带头人，只有她见过私下截然不同的模样：
会早起在厨房给她煮早餐，会吃旁人的醋，会趴在枕边一遍遍问她爱不爱自己。
台上的克制，私下的柔软，完完整整拼凑出独属于她的温叙白。
日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讲台边缘，落在他乌黑的发梢，明明隔着数排座椅的距离，田小棠却觉得两人近在咫尺。
前天晚上，他问“爱我吗”的时候，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他问“还会变吗”的时候，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气息不稳。
他说“你是我的”的时候，抱着她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似的。
那些样子，台下这些人永远都不会看到。
她的眼眶有点涩。不是想哭，是那种……被信任的感觉。
他把最脆弱的一面给了她，而她似乎也接住了。
讲了一个小时后，他停了下来。
“休息十分钟。”
会议室里的人三三两两站起来活动。有人去接水，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
他站在讲台边，低头翻教案。
一个年轻医生走过去问问题，他侧过身听，表情严肃，点了一下头，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
她正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
他合上教案，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旁边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田小棠感觉到面前多了个人，抬起头，茫怔了一下。
“怎么了？”她轻声问。
他没说话。
弯腰拿起她面前桌上那个粉蓝色保温杯——他早上给她装的雪梨水，出门前特意灌的。
拧开盖子，递给她。
“喝点水。”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安静，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到。
她的脸微微红了，接过保温杯，低头喝了一口。
嗓子确实还有点干，雪梨水温温的，刚刚好。
他站在旁边，等她喝完，才伸手接过杯子，拧好盖子，放回桌上。
“嗓子没完全好，多喝点。”他说。
“知道了。”她的声音有点哑，抿嘴笑了笑，嘴角的梨涡清晰可见。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回讲台。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他没看任何人，也没说任何多余的话。
但旁边那几个年轻医生的反应已经藏不住了。
一个推了推另一个的胳膊，另一个抿着嘴笑，还有一个低头假装看手机。
没有人敢说什么，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个平时清清冷冷、对谁都不远不近的温主任，会穿过整个会议室，去给坐在最后一排的女朋友拧瓶盖。
下半场很快开始了。
他继续讲，她继续听。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讲台边，落在他白大褂的肩头。
他站在光里，侧脸轮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第一次见他时，逆光里看不清他的脸。
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别动”，第二句话是“我是骨科医生”。
那时候她以为他只是个长得很好看的医生。
没想到后来会变成她的人。
更没想到，她会坐在这里，看他给整个团队讲课。
讲课结束，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他微微颔首，收拾桌上的东西。然后抬起头，又往最后一排看了一眼。
她坐在那里，冲他笑了一下。
他的嘴角轻轻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清清浅浅的，异常好看。
他走下讲台，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走吧。”
他伸出手。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把手放进他掌心，站了起来。
旁边的人看了一眼，又飞快移开。
有人在偷笑，有人假装没看到。
但没人说什么。
她是温主任的女朋友，大家都知道。
但亲眼看到温主任牵女朋友的手，还是第一次。
他牵着她，走出会议室。
长廊静谧，暖阳穿过玻璃窗，一半铺在他挺括的白大褂肩线，一半落进她白净的帆布鞋面。
田小棠歪头凝着他，眉眼弯弯：“温主任，你今天很帅哦。”
温叙白垂眸望向她，唇角噙着浅弧：“往日在你眼里，温主任就逊色了？”
“没有没有。”她慢悠悠开口，指尖悄悄蹭了蹭他掌心，“往日是我的温叙白，今天是全院瞩目的温主任，气场完全不一样，太迷人了。”
男人缄默不言，攥着她的手掌不自觉收紧几分。
行至电梯门前，她骤然顿住脚步。
“怎么了？”他低头发问。
她没回答，踮起脚尖，在他嘴角飞快亲了一下。
走廊里没人。但她亲完还是红了脸。
光天化日的～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想吃什么？”
她愣了一下。
“这才几点？”
“十一点半了。”他说，“讲了一上午，饿了。”
她想了想。“食堂吧。好久没吃你们食堂了。”
他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
“确定啊。”她说，“上次吃还是住院的时候，我觉得你们医院的食堂还行。”
“嗯。”
他没再问，牵着她往食堂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