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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开眼，是灯。67
很多灯，悬在高处，光色是暖黄，把周围照得金碧辉煌，精铁铸的柱子，云纹雕花的横梁，地面铺着深色的石板，锃亮，能照出人影。67
姜无许坐起来，发现手腕上绑着什么，低头一看，绳子。67
普通的绳子，但上面刻着封灵的符文，把灵力锁死在原地。67
她扒拉了两下，没用，找了块尖锐的石棱，把绳子锯断，只用了一分钟。67
这绳子对普通修士可能管用，对她这种灵力本就低得约等于无的人，效果约等于装饰。67
站起来，推开门。67
外面的声浪扑面而来。67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声音，有笑声，有咒骂声，还有灵石砸在桌子上的清脆响动。一股说不清的腥甜气味飘了过来。67
她沿着走廊往里走，一边找人，一边喊。67
“顾师兄——”67
没有回应。67
“曌影——”67
还是没有。67
七弯八绕，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岔道，迎面碰上一个人，擦肩而过，姜无许脚步顿了一下。67
那人的背影，有点眼熟。67
她想了两秒，想起来了。67
之前姜玄烨随口提起过一个失踪的修士，说是去外域探矿，再没回来，宗门后来出了通缉，也没找到人，就当失踪处理了。67
那背影跟她记忆里的画像重合了七八分。67
她喊了一声那个名字。67
那人的肩膀抖了一下，没回头，脚步反而加快，消进了人群里。67
姜无许站在原地。67
那种从脊背中间透出来的凉，慢慢往上走。67
这地方有多少个他？67
这些人是被骗进来的，还是自己走进来的，还是压根，出去的路早就被人堵死了？67
小说里从来没写过这里。67
姜无许穿进来的那本书有几十万字，详细记录了外域妖兽的种类，也描写了各大宗门之间的恩怨，男女主角的感情发展更是十分详细。67
但这里，一个字没有。67
姜无许正发呆，后面传来脚步声。两个人一左一右把姜无许夹在中间，声音听起来有些阴冷。67
“小姐，第一次来？”67
“不用怕，这里规矩简单，有灵石什么都能买，没灵石……也有别的办法。”67
另一只手搭上来了。67
姜无许往旁边闪，没闪开，后背贴上廊柱，退无可退。67
姜无许灵力被封，手边没有趁手的东西。这两人精瘦，但瞧着是练过的。67
姜无许脑子里快速思考退路，甚至估算被打晕一次恢复的时间，顺手再往地上摸了摸，看有没有可以抄的东西——67
“让开。”67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很平，但廊柱都震了一下。67
那两人往后退了半步，下意识的回头。67
顾行舟站在走廊的转角，衣袍上还有打斗留下的裂口，头发有些乱，但站在那里，气势逼人。67
那两个人盯了顾行舟半晌，眼珠子转了两圈，最后还是没敢上手。67
顾行舟身上残留着剑意。这种剑意不需要灵力催动，长年累月的杀伐之气让他即使站着不动也充满危险。67
“你牛。”67
其中一个啐了口唾沫，拍了拍袖子转身走了，另一个临走还不忘补一句。67
“这地方待久了，谁都一样。”67
脚步声远了。67
顾行舟的肩膀往前塌了一截。67
姜无许本能的伸手去扶，手刚搭上顾行舟胳膊，就觉得不对。袖子底下的肌肉在打颤，幅度很小，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67
姜无许低头一看，顾行舟嘴角挂着一线黑血，正顺着下巴往领口淌。67
“师兄？”67
“灵力被封了。”顾行舟声音很轻，语速很快，“刚才是硬撑的。”67
姜无许愣了一拍。67
硬撑的。67
姜无许上辈子见过类似的场面——公司资金链快断了，老板西装笔挺的坐在谈判桌上跟甲方谈项目，谈完回到车里才敢把领带扯开喘气。67
虚张声势这件事，姜无许很懂。67
姜无许二话不说搀住顾行舟的手臂，脊背挺直，步子放慢。两人往人群里走，摆出一副大人物出行有人随侍的架势。67
顾行舟侧头看姜无许。67
“你这演技，在宗门屈才了。”67
“谢夸。”姜无许面不改色的架着顾行舟拐过一道弯，嘴里嘟囔，“上辈子帮老板演过更离谱的，给他前妻装深情款款，给投资人装家底殷实，给员工装年终奖马上发。”67
顾行舟没听懂，但没追问。67
两人混进人群，姜无许竖着耳朵听了一路，从赌桌旁边的闲聊声里拼出了大概。67
这地方叫七罪浮屠坊。67
黑水商会暗中控的盘子，对外是外域大型灵石交易中心和娱乐场所，对内则是一个残酷压榨修士的地方。整个浮屠坊分七层，每层一个工坊，对应一宗罪。被抓来的修士按照利用价值分流，有的去赌场当肥羊，有的去坊间当劳力，输光了、榨干了、废掉了，就锁进最底层当活体电池。67
供能。给这整座地下城供能。67
姜无许背后一阵阵发麻。67
怪不得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些人，有的眼珠浑浊，有的走路都打飘。那不是醉了，是被抽了灵力之后的空壳。67
她想到了之前擦肩而过的那个失踪修士，手指攥紧了顾行舟的袖口。67
“白祁邪和宫若芙呢？还有曌影。”67
“被冲散了。”顾行舟的脸色不好看，“我醒得早，在附近找过一圈，没有。”67
那就是被分流到其他层了。67
姜无许深吸一口气。曌影现在那个病怏怏的德行，落到这种地方……67
她不敢再想了。67
“要出去，得往上走？”67
“往下。”顾行舟抬了下下巴，“七层工坊的阵枢在最底层，破了阵枢，整座浮屠坊的禁制才会解除。67
但每一层之间有关卡，要通关才能进入下一层。”67
“那我们现在在哪一层？”67
“第一层。贪婪工坊。”67
话音落下，两人已经站在了赌场的中央大厅里。67
比姜无许刚才在走廊上看到的还夸张。67
赌桌摆了几十张，上面的赌注不是灵石，是一枚枚发着微光的珠子。67
有人告诉她，那珠子里封着修士的灵根碎片和修为。67
输一局，抽一成修为。输光了，人就废了，锁进底层流水线上当电池。67
姜无许胃里翻了一下。